村里凑份子买货,赚了按比例返利。

本钱不用掏,风险有人扛,纯赚白嫖的钱。

可张二妮家没入伙。

她弟弟拦得死死的:“朝廷贴了告示,禁绝跟东伦、沃斯做买卖!

他们倒好,铁锅农具一车车往外运——熔了就是刀枪箭镞啊!

这不是帮敌人磨刀吗?逮住就是砍头的罪!”

我弟让我安心种地,别操心娘家。

他说他能养活一家子。

家里就仨孩子:我、弟弟、小妹。

爹娘身子骨都不行,娘生小妹时伤了底子,现在连地都下不了。

以前还有个姐姐,八岁那年病没了。

弟弟从小咳喘,长大才好些。

小妹刚满十二,跟秋生一般大,啥也帮不上,可媒人 上门问话了。

弟弟二十六了,还没娶媳妇。

我想贴补娘家,掏不出钱,只能多干点活。

他脑子转得快,会算账。

在城里几家铺子做临时账房,隔几天去核一次账,赚头比长工还高。

这活挺好。

不用天天蹲店里,时间松快。

楚琴点头:“确实不赖。”

“要不是他这身板干不动农活,咱家那几亩地早撂荒了。”

张二妮笑出声,“也就爹和他俩男丁,兵役也轮不到他。”

她一拍脑门:“差点忘了!明儿起,我弟给你送菜。”

“啊?”

楚琴眨眨眼。

“村长们合计的——各家菜油米面统一收齐,由他挑过去。

省得你这儿天天来人,学堂不像学堂。

再说他能写会算,收条开得明明白白。”

楚琴笑了:“行,省事。”

两人一前一后回村。

第二天清早,水刚烧开,门口就来了个小伙子。

瘦,但精神。

中等个儿,袖子卷到手肘,小臂绷着青筋,硬邦邦的。

“袁嫂子,这把芹菜,我妈特意挑的,不算钱。”

他递过来,还抖了抖叶子。

楚琴接住,顺手放进筐里,围裙一盖,动作很自然。

“月底结账,规矩你知道吧?”

“清楚。”

他顿了顿,“要不要单留点好菜?您和孩子吃,另算。”

他叫张铭宇。

“成啊!菜钱我单独收,按趟结,不麻烦!”

楚琴咧嘴一笑,顺手把菜筐往肩上一搭。

张明宇眼睛往门口扫了一眼:“袁嫂子,有啥要捎的,下回一起带。”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人话里有钩子。

门一关,她就蹲在储物房角落翻芹菜。

纸包硌手,藏得挺严实。

摊开一看,是三村地图:张村、李村、五棵树村。

连井台上的辘轳都画得一丝不苟。

背面一行小字:缩成巴掌大,明早还我。

啥路数?考我手艺还是试我胆量?

银子揣兜里了,活儿就得干。

先灌满先生的茶壶,水哗啦啦倒进去,热气直往上冒。

忙完折回屋,闩紧门,铺开纸,蘸水笔尖削得比针还细。

老地图太乱,她直接重画。

井标个圈,路画条线,树点个叉——全配上图例,比例尺也标得清清楚楚。

叠好塞进火柴盒大小的纸袋,贴身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