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大锅水烧得咕嘟响。
木盆搬出来,小宝光脚丫子踩得啪嗒啪嗒。
葫芦剖成两半,他攥着小瓢舀水,吹着“船”
往前漂,咯咯笑得打跌。
楚琴盯着那小脸,鼻尖突然发酸。
孟懂小时候也这么玩……现在人在哪?他爸找没找?
小宝猛地扭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瞅她。
她赶紧抖开几件旧衣:“吴家奶奶给的,干净没补丁,先凑合穿。”
“等休沐咱进城买新的!这几天灶上离不了人,唉……妈没给你穿过二手衣,对不住啊。”
楚琴闲着就爱跟小宝唠嗑,哪怕孩子不搭话。
保不准哪天小宝突然开口呢?
他絮叨起自己那个早逝的儿子,讲他小时候光啃鞋带不说话。
还拍拍小宝肩膀:“你懂哥当年也这样,慢点开窍而已。”
小宝听见孟懂俩字,耳朵立马支棱起来,小脸绷得松快了些。
小宝低头瞅了眼新衣裳,点点头,转身又扑进水盆里搅和。
楚琴蹲在破床边搓棉线,蓝靛色那款刚淘来的。
他盘算着编条粗绳当发绳,给小宝扎俩小揪揪。
手底下翻飞,心里直乐:穷地方也能折腾出花儿来!
谁说没条件?硬凑呗!
这手艺,幼儿园老母亲闭眼都会。
外面放学铃响, 闹哄哄跑过窗下。
小宝眼皮都没抬,继续舀水浇蚂蚁窝。
正常娃早追出去了,他却像耳聋似的。
楚琴心里有数——那帮小孩喊他“哑巴”
,戳中肺管子了。
一整天,他俩就窝在杂物间。
煮饭、编绳、擦地板,连呼吸都同频。
晚饭后牵着小宝绕空学堂遛弯,消食。
谢先生两口子去邻村串门,屋子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银子全掏出来数:白桦给的五两,加上原存五两,整十两。
楚琴撬开地砖,把大锭埋进土里。
碎银子缝进小宝裤脚边,针脚密密实实。
剩下几块揣进自己怀里,贴着心跳的位置。
他边忙活边念叨:“鸡蛋不能全搁一个筐里……”
“这学堂建在山坳里,雷劈山崩虎下坡,哪样都够呛!”
话音刚落——砰!
门板猛震,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楚琴手一抖,线团滚到地上。
小宝猛地攥住他手指,指指门。
楚琴咽口唾沫,踮脚凑过去推。
纹丝不动。
再加把劲,门缝勉强挤开半尺。
他侧身钻出去,差点绊倒。
地上瘫着个人。
天光还没散尽,看清了——是白桦。
满脸血糊,鼻血干成暗红痂块。
人早昏死过去,胸口微弱起伏。
楚琴蹲下摸颈动脉,手有点抖。
“搞毛啊……拍戏也不打声招呼?”
楚琴一把薅住白桦衣领,拖死狗似的拽进屋,“哐当”
甩上门栓。
三根蜡烛全点上,火苗噼啪跳,光直往他脸上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