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豁出去了。

毕竟老百姓连自家村外十里路咋走都不清楚,哪懂什么国运兴衰?柴米油盐才是真章。

昨儿流寇踹门,今儿地图摊开。

乡亲们盯着纸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头一回觉得——自家灶台,原来也连着万里疆场。

白桦留了张纸条,压在地图底下:昨儿的事,我已捅给密侦司。

楚琴瞅见这行字,手一抖,差点把纸条揉成团。

密侦司?她心里直犯嘀咕,又不是拍谍战剧,咋还扯上这帮人了?

早上刚扒拉完两口粥,小宝就催她出门。

俩人慢吞吞晃到村中老井边,看见三位村长围着谢先生聊得正欢。

谢先生一眼瞧见她,抬手就招呼:“袁娘子,过来!”

原来全在这儿蹲点等她呢。

张村长搓搓手,脸有点红:“袁娘子,昨儿我妹子气得我脑子发懵,说话冲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楚琴摆摆手,笑得挺淡:“没事儿,真没事儿。”

心里却补了句:咱又不熟,犯得着记仇?

吴村长立马接上:“要不是你喊人及时,咱村早让流寇掀了底朝天!你就是咱的救命恩人!”

张村长肩膀松了一截。

李村长嗓门更大:“是仨村的恩人!”

楚琴眼皮一跳——这话听着像敲锣打鼓,其实话里有钉子。

谢先生往前半步,接过话头:“徐知县听说后,当场拍了桌子。

铁矿这事儿,他听傻了,说要是真挖出来,能养活半个州府。”

楚琴低头踢了脚石子:跟我有啥关系?我又不炼铁。

谢先生笑着掏出个布包:“知县拨了三百两银子、十五头牛,奖咱们齐心协力。

大伙合计了,没你,这事早黄了。

三十两,给你,不算多,但是一份心意。”

楚琴默默算账:武松打虎赏一千贯,咱抓的是敌国探子加疑似铁矿线索……啧,知县这手笔,确实抠门。

可她不知道,徐知县也在屋里掐指头:不赏?万一铁矿坐实,朝廷追查下来,他连个响儿都没听见,怕是要掉乌纱。

衙门穷,银子紧巴。

好在前阵子抄了个东伦走私队,牛倒是有十五头,银子嘛……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三百两。

楚琴接过布包,沉甸甸的。

她掂了掂,忽然笑了:“谢先生,牛分几头?我挑一头壮实的。”

楚琴摸了摸腰包,三十两?拿就拿呗,干活不白干。

可这地儿离战场太近,待久了心慌。

她摆摆手:“大家伙儿一起扛的,功劳不能我一个人领。”

谢先生眯眼笑,眼神亮得像捡着宝。

村口突然炸开锅。

“衙门来人啦!”

一个汉子蹽着瘸腿冲进来,鞋都跑掉一只。

吴村长脚踝肿得馒头大,张李两位村长拔腿就迎。

两个衙差穿皂衣,直奔谢先生,先鞠了一躬。

知县早交代过:这位先生,礼数不能少。

接着才转向村长们:“案子破了!报信的人,赏五十两!”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所有眼睛齐刷刷钉在楚琴身上。

她耸耸肩,挠挠后颈,目光慢悠悠扫过人群。

那表情,活像菜市场听见有人喊“谁偷了我家葱”

,自己还顺手捏了捏鼻子。

衙差转身就走,连水都没喝一口。

谢先生托着沉甸甸的银盒,没递过去,转身吆喝:“走!打谷场集合!”

葫芦阵还在原地,柴火堆得整整齐齐,没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