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炮弹飞出去了。
这次我看到了炮弹的轨迹——一个黑点从炮口飞出,划过一道弧线,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
几息之后,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我们走过去找弹着点。走了很远——老赵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王福气喘吁吁地跟在最后面。积雪没过了靴子,每走一步都要费不少力气。
终于找到了。
弹着点在大约一里开外的荒地上。铁球砸进了冻硬的泥地里,砸出了一个直径约三尺、深约一尺的坑。坑的周围,冻土被砸得四分五裂,碎土块飞溅了一丈多远。铁球本身嵌在坑底,已经变形了——不再是圆的,被砸成了一个扁扁的饼状。
老赵蹲在坑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这要是打在城墙上……
他没有说完。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三斤重的铁球,从一里外飞过来,砸进冻土里砸出三尺的坑。如果换成十斤的铁球呢?二十斤呢?如果不是打在泥地上,而是打在城墙的砖石上呢?
城墙会碎。
不是一炮就碎,但十炮、二十炮、一百炮——再坚固的城墙也扛不住。
这就是火炮的意义。
火铳打人,火炮打城。
有了这两样东西,大明的军事力量将发生质的飞跃。
我站在那个坑旁边,看着远处山谷里那门小小的火炮。
它静静地蹲在炮位上,炮口还在冒着一缕青烟。
它不大,不起眼,甚至有点丑——粗糙的炮管,简陋的炮架,歪歪扭扭的木轮子。
但它是大明的第一门野战炮。
第一门,不会是最后一门。
老赵。我说。
小人在。
回去之后,按照这个配方,再铸十门。
十门?老赵的好眼瞪大了。
十门。我说,天威营需要炮兵。十门炮,是第一个炮兵连的编制。
老赵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黑牙。
小人领命。
我们往回走。
雪地上留下了三行脚印——我的、老赵的、王福的。
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刺骨,但我心里是热的。
万历十七年,正月初二。
大明的第一门野战炮,铸成了。
三换合金,四铸炮管,一次炸膛,无数次失败。
但最终,它成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