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花抹着眼泪把沙滩上的冲突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此刻她脑子里早把最初如何夺走那只螺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更不记得剖开螺肉之前与许峥之间的约定。

只有一个念头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那颗珠子,本该是她的!

王大山听完,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脚踹翻了脚边的木凳:“真当咱们姓王的没骨头了?!”

他转身就往外冲。

杨秀花小跑着跟在他身后,裙摆沾满了泥点。

没过多久,通往小鱼村的土路上便涌起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王大山身后跟着几百个大鱼村的壮年,个个面色铁青,手里攥着锄头、削尖的竹竿,还有两三杆乌沉沉的**。

八四年,枪械还未彻底收尽,谁家箱底压着件老家伙也不算稀奇。

这群人大多不清楚海边究竟发生了什么——知道实情的那些还在滩涂上赶海,因而每一张脸上都只积着被**起来的怒意。

小鱼村这头,几个蹲在村口抽旱烟的老汉远远瞧见了动静,烟杆子一丢,拔腿就往村里跑。

村支书王成福刚从海边回来,裤腿还湿着,听来人急吼吼说完,只沉默了几秒,嘴角便绷紧了。

“去,敲钟。”

他朝报信的村民挥挥手,“敲到全村都听见为止。”

村支部院墙上挂着一口生锈的铜钟,鬼子来的年月用它报警,生产队时期靠它喊工。

此刻,沉钝的撞击声一声接一声炸开——

铛……

铛……

音浪裹着初秋的燥风,卷过每一处低矮的屋顶。

滩涂上弯腰拾贝的人直起身,院里补网的手停了针,所有人不约而同搁下手里的活计,朝钟声的方向聚拢。

许峥站在自家院子里,听见钟响时眉头蹙了起来。

他回头对屋里的李清鱼说:“你留着看家,我出去瞧瞧。”

李清鱼从门里探出身子:“我跟你一道?”

“龙珠还在屋里,”

许峥压低声音,“万一趁没人摸进来呢?你守着稳妥。”

李清鱼抿了抿嘴,终究点了点头。

许峥跨出门槛,沿着窄巷往村支部赶。

刚拐过晒谷场,就撞见了迎面跑来的许阳和阿发。

钟声在村子上空荡开时,阿发正蹲在自家门槛上磨一把柴刀。

那声音闷沉,像从很远的海底浮上来,搅得人心头发慌。

他停下手,刀锋上的水珠滚进泥地里。”怪事,”

他嘀咕,“这钟几年没动静了。”

许峥从巷子那头快步走来,鞋底沾着湿沙。”怕是跟海边那桩事有关。”

他说。

阿发猛地站起身,柴刀“哐当”

掉在地上。”**!”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大鱼村那帮杂碎,脸皮是扔海里喂鱼了不成?”

他弯腰捡起刀,转身就往屋里冲,“我取家伙去。

今天不见血,这事完不了。”

许峥知道阿发家那杆老铳还能响,自己家里那杆早就锈死了芯。

他站在原地,海风刮过耳畔,带着咸腥气。

片刻,他朝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许阳抬了抬手:“哥,你先往村口去。

我陪阿发走一趟。”

许阳没说话,只点了下头,身影便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阿发家院子很窄,墙角堆着破渔网和浮木。

他从里屋抱出那杆用油布裹着的长铳,布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盐霜。

许峥伸手接过来,分量沉手。

他解开布,指腹擦过冰凉的铁管,检查机簧和扳机。

动作很慢,像在掂量什么。

最后他把铳甩到肩上,布带勒进肉里。

“给我吧。”

他说。

阿发瞪着眼:“你怕我搂火?”

“怕你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