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峥没看他,径自往外走,“走吧。”

村口那片晒场已经聚满了人。

空气绷得很紧,像拉满的弓弦。

两边人隔着十几步对峙,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脚底碾碎砂砾的细响。

最前面,两个村长脸对脸站着。

王大山额角冒汗,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王成福则背着手,脊梁挺得笔直,但脖颈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那么多双耳朵听见的,现在想反悔?”

王成福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带着一村人来,是想拼个你死我活?”

“那螺是我们先瞧见的!”

王大山吼回去,嗓子却有点发飘。

他想起出门前问儿媳妇杨秀花,那女人支支吾吾,半句准话没有。

现在骑虎难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许峥和阿发从人群侧边挤进去,站到王成福身后。

老人侧过脸,看见许峥肩上的铳管,眉头骤然拧紧。”阿正,”

他压低声音,“你先回去。”

许峥没立刻应声。

他目光扫过对面:王大山眼神躲闪,大鱼村的人虽然握着棍棒,脚却微微往后蹭。

他想起刚才路上阿发骂骂咧咧的样子,又看看此刻晒场上这诡异的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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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或许就是那根点燃**的引信。

“好。”

他终于说。

转身时,他感觉到无数道视线钉在背上。

他走得不快,步子踩得很实,直到拐过祠堂的灰墙,那些目光才被彻底切断。

远处,钟声早已停了,只有风穿过巷弄的呜咽。

村口那些喊声追着背影,许峥脚步没停。

直到土路拐弯,人声才被海风吹散。

他在村支部的水泥台阶上坐了许久。

日头斜到屋檐角时,三个影子才从巷口转出来。

王成福走在前面,裤腿上沾着泥点,许阳和阿发跟在后面,脸色还绷着。

许峥站起身,台阶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都散了。”

王成福摆摆手,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你走之后,他们自己吵不出花样。”

许峥接过递来的烟,没点,只是捏在指间转。

“晚上来家里坐坐?”

他问。

王成福盯着烟头看了会儿。”也好。”

他吐出口气,“老大前些天捎了瓶酒,正好。”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时,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

铁锅里蒸着上午赶海捞的东西——贝壳张开了口,蟹壳慢慢泛红。

墙角的陶缸里还有半块熏肉,切开来能看见油亮的纹理。

许峥蹲在菜畦边揪了两把青菜,叶子上还挂着傍晚的露水。

院门被推开时,酒香先飘了进来。

王成福手里拎着个白瓷瓶,瓶身上的红标在煤油灯下反着光。

许峥擦手的手顿了顿。

“这得花掉半个月工钱吧?”

“再贵也是给人喝的。”

王成福把瓶子搁在桌上,木桌面发出闷响。

他眼角皱纹堆起来,“现在全村谁不晓得,你前些天那网带鱼换的钱,够买几十瓶这个。”

屋里很快被热气和酒气填满。

瓷杯相碰的声音短促清脆,第一口下去,喉咙里烧起一道暖线。

许阳先憋不住话。”他们就是眼红!”

他筷子戳着碗沿,“见不得别人从海里捞出好东西。”

阿发灌了口酒,辣得眯起眼:“王大山那架势,摆明是要硬抢。”

王成福没接话,只是慢慢嚼着一块熏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