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两人说累了,他才放下筷子。”道理在我们这儿。”
他声音不高,“但海上的事,有时候不讲道理。”
屋里静了片刻,只有咀嚼声和碗筷轻碰的响动。
酒瓶空了一半时,王成福忽然转过脸。
煤油灯的光在他侧脸上跳动。”阿正。”
他问得有些迟疑,“你最近……是不是拜得特别勤?”
许峥正夹起一筷子青菜,闻言停在半空。
“我是说,”
王成福摩挲着杯沿,“那木头,那珠子……几十年没人见过的东西,怎么全让你撞上了?”
他顿了顿,“村里有人传,说妈祖夜里在你家房顶上停过。”
许峥把青菜送进嘴里,慢慢嚼完才开口。”王叔。”
他笑了笑,“这种事,信的人自然信。”
王成福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只是举起杯子,把剩下那点酒一口喝干。
王成福的嘴角向上弯了弯。”这些日子真得记你一功。
眼下村里握着钓竿的,谁一天不落个十来块钱进兜里。”
“王叔客气了。
我也是小鱼村长大的,看见大伙儿日子有起色,比什么都强。”
一阵笑声从王成福喉咙里滚出来。
村子里近来的光景,确实不一样了。
源头就在许峥带来的那几根钓竿上。
如今手里有那物件的,日子都松快了不少,最不济的也能有个七八块。
鱼贩子的身影开始日日出现在村口,连带着邻近几个村子的人也常往这边走动。
笑过之后,王成福眉间那点隐约的纹路却没散。”阿正,你说这海里的东西,能由着咱们一直这么钓下去么?”
“海那么大,鱼群游来游去,再钓上几年总不成问题。”
许峥答得爽快,话音却在这里打了个转。
“只是什么?”
“只是单靠岸上这点钓竿,终究不是长远的法子。”
许峥的声音低了些,“真想往后都踏踏实实过好日子,还是得把船开到海里去。”
他眼前晃过一些还没到来的年月。
那时节,几乎家家船头都飘着腥气,为了多捞几网,人们能把船并起来拖一张巨网,或者几条船围住一片海。
出一次海,船舱能沉下去好几寸。
那才是真能看见钱的路子。
等村里有了自己的船,最好再在近岸处修个能停靠的地方。
不过这些念头,眼下还太远,不是三两年能成的事。
“不提这个了,酒还温着。”
“喝。”
瓷杯碰出轻响。
有人咂摸着嘴叹:“这滋味,确实不一样。”
后面那顿酒又续上了。
头一瓶见了底,阿发转身回家,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个瓶子。
日头偏西,影子拉得老长,三只瓶子终于都空了。
算起来,每人约莫下去了一斤。
许峥也许久没让这么多酒液滚过喉咙。
等王成福、许阳和阿发的脚步声远去,他才觉出那股沉甸甸的晕眩从脚底漫上来,直接把他按在了床上。
呼吸很快变得粗重。
意识浮沉之间,额角传来一阵按压。
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揉在突突跳着的那处。
醉酒后紧锁的眉头,被那指尖一点点熨开。
他眼皮没抬,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某个熟悉的称呼。
视野重新清晰时,立在床边的身影并非李清鱼,而是大女儿。
“爸爸,你认错人咯。”
小姑娘的声音里带着顽皮的笑意。
他伸手揉了揉孩子柔软的头发,起身下了床。
院子里,杨晓晓正捧着书低声诵读,另外三个女儿围坐在她脚边,仰着小脸听得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