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妃眼眶一热,蹲下身,替她整了整衣领,声音又哑又稳:
傻孩子,你本就是公主。打你生下来那日起,你便该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嫡长公主。从前是娘没能给你挣来这份体面,如今……总算补上了。
她说着,到底没忍住,别过脸去,悄悄红了眼圈。
她等了这么多年,藏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替纯元、也替这个孩子,把这本该属于她的名分,一处不敢少地,挣回来了。
圣旨既下,内务府便紧锣密鼓地操办起来。
先是赐下的宫城护卫,一十八名,个个是千挑万选的精壮亲卫,领头的是一名骑射俱佳、心思沉稳的副将秦朗。自此,柔嘉公主出则车驾仪仗俱全,入则侍卫随扈,安危有了真正的倚仗。
再是朔望朝见之礼。
每月初一、十五,柔嘉公主便可仿照嫡长公主的仪制,入宫朝见父皇、拜见宗室长辈。这不起眼的一道礼,却是莫大的体面——它昭示着这位公主不再是被养在偏殿的捡来的女儿,而是正经排得上宗师谱、上得了朝堂的嫡长血脉。
头一回行礼那日,柔嘉换了正装、梳了髻,被教养嬷嬷教导着,一步步走得端凝。她入了乾清宫,在皇上面前稳稳站定,先行了国礼,又行了家礼,声音虽还有些稚嫩,却字字清晰:
儿臣柔嘉,叩见父皇。愿父皇万岁安康。
皇上坐在上首,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端端正正行礼的模样,恍惚之间,竟像透过她,看见了当年纯元少女时的几分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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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头一软,下座亲自把她扶了起来,摸了摸她的头:
好。朕的柔嘉,往后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公主了。
柔嘉仰起脸,甜甜地笑了,又小小声地补了句:
谢父皇。儿臣会好好念书,不给父皇和额娘丢脸。
满殿的内侍宫人,无不动容。
散了朝见之礼,柔嘉由侍卫护送着回到延庆殿,一路小跑着扑进端妃怀里。
额娘!儿臣方才见了父皇,父皇还摸了儿臣的头!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一五一十地把行礼的经过说给端妃听,说到最后,又有些不安地补了句,可是……那么多人看着柔嘉,柔嘉有点害怕,怕做得不好,给父皇给额娘丢脸了。
端妃蹲下身,捧着她的小脸,一字一句道:
你不怕。你今儿站得端,行得正,父皇夸你,宗亲们也瞧在眼里。柔嘉,你要记住——你越是把这身公主的架子端稳了,越是没有人敢看轻你。名分这东西,娘替你挣来了,往后,得靠你自己撑住了。
柔嘉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却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柔嘉记住了。
那一刻,端妃望着女儿,心里那根一直悬着的弦,总算落到了实处。
奏请既上,此事还需经宗人府勘核——嫡出公主的仪制、俸禄、随扈,皆有定制,非一道圣旨便能一并定下。
宗人府的大臣们接到旨意,自有一番计较。
有人弹压不住,私底下议论:这位公主虽是皇上认下的,可到底生母卫氏出身低微,如今竟要按嫡长公主的例来定仪制,是否……过于抬举?
这话传到养心殿,皇上只淡淡说了一句:
柔嘉是朕与纯元皇后的骨血,纯元是朕的嫡皇后,她的女儿,便是正经的嫡长女。卫氏不过是领受遗命、替朕照拂公主的人,这与公主的血脉无关。谁若再拿生母出身说事,便是不把纯元、也不把朕放在眼里。
宗人府再无人敢言。
勘核的仪制,终究一桩桩,按着嫡长公主的规格,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