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江防大营中军大帐。
帐里的气氛冷得能结冰。沈廷扬坐在帅案后,手里捏着那张印着供状的纸,骨节泛白。王道直坐在旁边,脸色铁青。
顾长平挑帘入内。
“顾长平。”沈廷扬没抬头,声音压着极大的怒火,“你这是要把江南的天捅破。”
“天早就破了。”顾长平走到案前,“大司马,这纸撒出去,江南士绅和盐商的脸面就全撕破了。他们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束手就擒,要么杀官造反。”
“你明知道他们会造反,还故意逼他们!”王道直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顾长平,“盐商手里有钱,真要雇凶生事,江南立刻大乱。到时候江北的军饷从哪来?”
“大人,盐商手里有钱,但他们手里的钱,不在朝廷的账上。”顾长平直视王道直,“冯宝要去扬州查案,他手里有圣旨。盐商不敢明着造反,他们只会暗中下手。”
沈廷扬抬起头,盯着顾长平:“你想说什么?”
“冯宝是个死人。”顾长平语气毫无波澜,“他榨干了金陵,现在要去榨扬州。盐商不会让他活着走到扬州。他们一定会花重金,在水路上劫杀钦差。”
大帐内没了声音。
沈廷扬和王道直都是官场老手,顾长平一句话,他们就看透了这盘棋的走向。
“你要借盐商的手,杀冯宝?”沈廷扬眯起眼睛。
“冯宝不死,这黑锅谁来背?”顾长平反问,“他带着两百多万两银子回京,皇上拿了钱,转头就会把他千刀万剐给江南士绅一个交代。既然他迟早要死,不如死在去扬州的路上。”
顾长平上前一步,双手按在帅案边缘。
“钦差在江南地界被水匪劫杀。这是谋逆的大案。到时候,大司马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派江防大营的铁甲去扬州平叛。”顾长平字字如刀,“平叛缴获的盐商财产,一半送进京城给皇上交差,一半留在江防大营充作军饷。皇上拿到了钱,就不会追究冯宝的死。江北的防线,也就稳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王道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连环计。用冯宝的贪婪逼盐商动手,再用盐商的动手给江防大营制造出兵的借口。一环扣一环,把所有人都算计进了死路。
“你需要老夫做什么?”沈廷扬松开手里的纸,语气沉了下来。
“拨赵佥事和五百缇骑,外加三艘战船,护送冯宝下扬州。”顾长平直起身,“还有,请大司马调三千左掖军,在江北仪征水营待命。只要水路上一出事,左掖军立刻封锁运河,直扑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