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扬看了顾长平很久。
“赵敬堂。”沈廷扬开口。
“末将在。”赵敬堂从帐外走进来。
“带五百北衙缇骑,护送天使下扬州。”沈廷扬下令,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路上一切行止,听顾长平调度。”
赵敬堂看了一眼顾长平,低头抱拳:“遵命。”
午后,金陵城北码头。
三艘高大的官船停在江面上。最中间的一艘是主船,张灯结彩,挂着司礼监的飞鱼旗。冯宝站在二层甲板上,看着一箱箱从金陵城抄来的金银被搬进底舱,笑得合不拢嘴。
顾长平、王七和沈纪上了主船。赵敬堂带着五百缇骑,分乘两艘护卫船,一前一后将主船夹在中间。
“开船!”冯宝尖声下令。
纤夫喊起号子,风帆吃满风。三艘官船破开江水,顺流而下,直奔扬州方向。
底舱里,阴暗潮湿。
王七坐在一口装满现银的红木箱子上,左手残掌拿着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雁翎刀的刀刃。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总旗爷。”王七头也没抬,“燕子矶的暗桩传了信。昨天半夜,有人在太湖那边撒了十万两暗花。买冯宝的脑袋。”
顾长平靠在舱壁上,双手抱胸。
“钱宗礼的手笔。”顾长平语气平淡,“扬州最大的盐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花钱消灾。”
“太湖的水匪不讲规矩。”王七用拇指刮了刮刀刃,“他们拿了钱,干活利索。凿船、火攻、水鬼摸哨,什么阴损招数都使得出来。咱们在这主船上,可是活靶子。”
“活靶子才好钓鱼。”顾长平看着舱外翻滚的江水,“让赵敬堂的船拉开距离。晚上过瓜洲渡的时候,前后船留出三里的空当。”
王七擦刀的手停了。
“三里空当?”王七抬起头,那双阴鸷的眼睛盯着顾长平,“那水匪就能直接把主船包圆了。五百缇骑根本赶不及救援。冯宝身边就那几个京营的废物,挡不住水匪一波冲锋。”
“我要的就是他挡不住。”顾长平转过头,看着王七,“他不死,左掖军怎么有借口进扬州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