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知府衙门,正堂。

几张黄花梨大案拼在一起,上面堆着黄土和木块捏成的地形。周世臣拢着袖子,凑在边上。他这辈子考科举当文官,看的全是平面的水墨舆图,头一回见这种把山川河流按比例缩成实物摆在案头的物件。

周世臣在徐州当了数年知府,哪条沟过不去马,哪道坎藏得住人,他脑子里有一本明细账。这沙盘就是靠他这本活地图,加上随军工兵连夜赶制出来的。

顾长平站在沙盘前,腰间的绣春刀没解。他在看徐州四周。徐州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自古是四战之地。黄河与运河在此交汇,地势极其险要。

赵石头大步跨进门,带进一蓬风雪。

“爷,清理干净了。”赵石头拍打着身上的落雪,走到案台前,“城外方圆三十里,人全往南边赶了,村里的狗都宰了炖了。能填肚子的粮食、能烧火的木柴,全拉进了城。一粒粮食也没给建奴留。”

顾长平点头。坚壁清野的要义在于做绝。

“徐州地方,历代大规模征战五十余次...,不好意思串台了。”

“徐州乃四战之地。”顾长平木棍敲击泥盘,发出沉闷的响声,“西有太行余脉,北控齐鲁,南扼江淮。古来打中原,这地方就是绕不开的铁锁。只可惜大雪封天,水险成了坦途。阿巴泰的铁骑,无需找桥,直接踩着冰面就能兵临城下。”

周世臣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手指在沙盘北面点了一下:“提督大人,徐州北面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无险可守。东面有子房山,南面有云龙山,地势起伏大。建奴若是围城,定然将主力扎在北门外。”

顾长平将短木棍压在黑炭块上:“侯爷觉得阿巴泰会怎么打?”

黄得功把方天画戟靠在墙角,大步走到沙盘前,伸手拔掉一根代表村落的小木棍。

“老子当年在辽东跟这帮孙子死磕过。”黄得功指着沙盘外围的开阔地,“建奴吃了一次大亏,这回绝不会轻敌冒进。三万铁骑,他不会傻到全砸在城墙底下。建奴攻城,最常用的套路是围点打援,分兵四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