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数密集到一定程度,弓弩和礌石的杀伤力被分摊到了极致。巴牙喇将厚重的盾牌举过头顶,在头顶拼成一片龟甲阵。硬顶着头顶的火力压制,他们踩着堆积到大腿根的同伴尸体,开始用带来的铁镐和登城梯,疯狂攀爬瓮城的内墙。

城墙上,黄得功亲自率领长枪阵堵在墙头。

一个身披三层重甲的巴牙喇跃上垛口。三杆白蜡杆长枪齐刷刷刺过去,枪尖扎在那人胸口的锁子甲上,竟然滑开两道,只有一杆扎进去寸许,却再也捅不深。

那巴牙喇怒吼一声,无视胸口的伤,双手握紧一柄满是尖刺的铁骨朵,抡圆了狠狠砸在面前的一面冷锻大铁盾上。

“当”的一声巨响。

持盾的庐州兵双臂齐齐折断,骨头茬子刺破皮肉露在外面。他狂喷出一口黑血,连人带盾倒飞出去,砸翻了后方两名长枪手。

巴牙喇顺势跃入阵中,重达四十几斤的斩马剑横扫。刀锋切开棉甲,直接将两名庐州兵拦腰斩断。内脏混着肠子哗啦啦流了一地,踩在上面直打滑。

赵石头红了眼,抽出腰间的短柄火铳,抵近那巴牙喇的面门扣动扳机。铁砂直接轰烂了对方的半个脑袋,红白相间的粘稠物喷了赵石头一脸。

但更多的八旗兵顺着云梯爬了上来。

差距显现出来了。顾长平手底下这三万人,靠着人数和城防列阵,勉强能跟女真人换命。但现在防线收缩到极点,变成了最为原始的白刃战。

女真人从小在深山老林里和野兽搏杀,体格壮硕,披着重甲,手里的家伙全是破甲的重兵器。庐州新兵一刀砍在他们身上,只能留下一道白印;对方反手一骨朵,就能砸塌半个天灵盖。

防线在一点点被撕开。长枪手换了一批又一批,尸体在墙头垒起了一堵肉墙。活人只能踩着死人的大腿继续往前捅。

顾长平站在瓮城后方的一处高耸角楼里。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倒灌进窗口。

他看着底下那座人间炼狱,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旁边一个文书打扮的亲卫手抖得拿不住笔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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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督……撑不住了。”亲卫带着哭腔,“瓮城要破了,右边的马道被鞑子占了。”

顾长平转身,目光落在一旁的沙漏上。上面那一半的细沙已经快要漏空。

“传令赵石头,陷阵营填上去。死了就让前军补。后退半步者,斩。”顾长平声音冷得像在冰水里泡过,“这城里没给活人留退路。门全封死了,想活,就杀光爬上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