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徐州城,就是一个巨大的赌盘。

顾长平和阿巴泰,就是两个坐在桌前把全副身家都推下去的疯赌徒。

阿巴泰压上了最后的主力,压上了攻破城池的荣耀,企图在今天日落前把顾长平的人头挂在旗杆上。

而顾长平压上的,是这三万大军的命,是他苦心经营出来的所有筹码。他在用三万人的血肉,去生生熬干阿巴泰的兵力,去拖延时间。

赌王七那把刀,什么时候能捅进阿巴泰的后心。

徐州城外。

阿巴泰骑在马上,马蹄在冻土上烦躁地刨动。他看着徐州北门腾起的巨大烟尘,听着随风飘来的震天厮杀声,布满沟壑的老脸上终于扯开了一道残忍的笑。

“困兽犹斗。传本将的令,让图尔格再催一催红衣大炮,对着瓮城内墙轰。今天天黑前,本将要在徐州城内吃烤羊!”

几个固山额真满脸狂热,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刀呼喝响应。

风向就在这个时候变了。

原本从北向南刮的寒风,突然改了道,卷起地面的浮雪,打着旋儿从东北方向吹了过来。

风里夹杂着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

不是火药燃烧的硫磺味,不是城墙下流民被烧焦的皮肉味。那是一股马料、干草以及生熟粮食混在一起被大火吞噬时特有的焦糊味。

阿巴泰嘴角的笑猛地僵住。

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老狼,猛地转过头,死死盯向自己身后五里外的大营。

那里,原本安静沉寂、囤积着出征的粮草和所有伤兵的连营上方,不知何时升起了一片连绵数里的冲天火光。

橘红色的烈焰在寒风中疯狂扭曲,浓黑的烟柱直冲云霄,把铅灰色的天空烫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隐隐约约的,还有战马凄厉的嘶鸣声和沉闷的爆炸声,顺着风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阿巴泰的瞳仁猛地一缩,手里的紫金大刀“哐当”一声砸在马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