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北百里,一条狭长的无名雪沟卧在荒野上。
两万名八旗残兵趴在雪窝子里,身披的棉甲和皮裘结满冰碴。每一匹辽东战马的马嘴全用粗糙的麻布勒死,防止牲口耐不住严寒发出嘶鸣。
阿巴泰坐在雪地上,紫金大刀插在手边的冻土里。刀刃上的残血早已冻成一层黑冰,刮风时发不出半点反光。
一天一夜。这支大清铁骑顶着能把活人冻成冰棍的北风,在这条沟里死等徐州城的追兵。
阿巴泰笃定那个心黑手狠的江北提督顾长平会趁胜追击,痛打落水狗。
只要庐州军敢迈出徐州城门,离开那座长满铁刺的乌龟壳,这两万八旗马队就能在平原上把那帮南朝步卒碾成一地肉泥。这是挽回大清颜面唯一的翻盘局。
雪原上空空荡荡,连只野兔子都没窜过去。
顾长平根本没派兵出城。那条毒蛇见好就收,死死盘在徐州城里,连个探马都没放出来。
图尔格拍掉甲胄上的硬雪,踩着过膝的积雪走过来。
“大帅,他们不会来了。”图尔格看着白茫茫的地平线,“南朝人知道步卒追不上咱们的马蹄,不肯吃亏。”
阿巴泰拔出紫金大刀,狠狠砍在旁边的一截枯木上。木屑四溅,木头断成两截。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两万人。沙沟营丢了一万镶黄旗精锐,徐州北门和瓮城又硬生生填进去一万。
自太祖起兵以来,大清八旗未曾吃过这种血亏。这是一笔要写进满洲汗青的奇耻大辱。阿巴泰觉得喉咙里卡着一口浓血,咽不下吐不出。
“撤。回界河。”阿巴泰翻身上马,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磨刀石在摩擦。
两万残军从雪窝子里爬出来,动作僵硬。不少人冻坏了手脚,走路一瘸一拐,只能靠同伴搀扶爬上马背。队伍在官道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黑线,朝着正北方向缓慢行进。
马蹄踩在官道的坚冰上,整支队伍死气沉沉,没人说话。曾经不可一世的女真勇士,如今像一群斗败的丧家犬。
图尔格策马跟在阿巴泰身侧,看了眼主帅铁青的脸色。
“大帅不必过于忧心。”图尔格看着前方灰白色的天际线,“咱们在界河县还留了一万兵马,那里有咱们沿途打草谷搜刮来的另一半粮草辎重。等回到界河,收拢残部,咱们手里还有三万精骑。加上界河城里的给养,休整十天半个月,这山东地界依然是大清的跑马场。”
阿巴泰听完,布满风霜的脸上横肉崩紧,脸色稍微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