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淮安之战(上)

五月初六,破晓。

淮安城北门外,沉闷的战鼓声盖过了连绵的风雨。

刘泽清穿着亮银柳叶甲,跨坐在战马上,盯着三里外的青砖城墙。两万五千名山东精锐,没有留任何预备队,全部分派在北门和东门。这是他带到江北的全部家底,除了五千人看守辎重营盘,能打仗的兵力已经悉数压上。

他没有时间去试探,去围三阙一。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用最暴烈的手段,把淮安这座铁王八壳子砸开。

刘泽清心里算盘打得极清。拿下淮安,抢占百万石漕粮,依托城高池深据守。等济南那两万兵马日夜兼程赶到,山东到淮安的通道就能彻底连成一线。

届时,他手里握着数万大军和满仓粮食,进可攻退可守,顾长平就算拿着皇帝的密旨,也休想轻易吞下他。

这盘棋,刘泽清赌上了身家性命,他要用人命去抢时间。

“开炮。”刘泽清挥下马鞭,语气冷硬。

炮营阵地,上百门虎蹲炮和佛朗机一字排开。炮手举着火把,点燃引信。

火光喷吐,实心铁弹撕裂晨雾,狠狠砸在淮安城墙上。青砖碎裂,石块裹着泥土四下飞溅。城头上的女墙被削去一大片。

长枪营在督战队的刀锋下,推着塞满沙土的木板车,朝护城河发起冲锋。

城墙上。

汪时晏被亲兵按在女墙后面,灰土落了满头满脸。他推开亲兵,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城外黑压压全是人,像翻滚的蚁群。山东兵冒着城头射下的箭矢,硬是用沙袋和木板在宽阔的护城河上填出几条通道。

“大哥,山东兵疯了!”汪永泉提着带血的腰刀跑过来,“他们连试探都不打,直接架云梯!东门那边已经扛不住了,宝应卫的兵全在往后缩!”

商人带兵的弊端,在正规军不计伤亡的攻坚面前暴露无遗。草堰场的盐丁习惯了在水荡子里好勇斗狠,几百人火拼是好手。

如今面对几万大军结阵冲锋、火炮压制,这群乌合之众的胆气直接被打散。宝应卫那些平日里欺软怕硬的兵痞,更是不敢露头,躲在墙根下装死。

汪时晏咬紧后槽牙。他不懂兵法,但他懂人性。

“把银子抬上来!”汪时晏大吼。

几十口沉重的大木箱被亲兵抬上城墙,当众掀开盖子。白花花的银锭在硝烟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告诉底下的人,杀一个山东兵,赏银十两!斩首级者,当场兑现!”汪时晏一脚踢翻一口箱子,银锭骨碌碌滚了一地,“谁敢后退一步,老子先砍了他!”

财帛动人心。

躲在墙根下的盐丁和卫所兵看着满地的白银,眼睛红了。十两银子,够他们在乡下买两亩水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几百名悍勇的盐丁抓起滚木礌石,嚎叫着冲到女墙边,朝着正在攀爬云梯的山东兵狠狠砸下。热油、金汁倾泻而下,烫得攻城兵皮开肉绽,惨叫声连成一片。

城外,中军大帐前。

副将看着前方的战况,额头冒出冷汗:“大帅,汪时晏用银子砸。城上防守得太狠,前军已经退下来两次了,伤亡过千。”

刘泽清面色冷硬如铁。

“退下来的百户,全砍了。”刘泽清下达死令,“把火铳营调上去掩护,长枪营继续填人命。告诉他们,城破之日,淮安城里的金银财宝,谁抢到就是谁的。大索三日,绝不封刀!”

军阀的残暴被彻底激发。山东兵没有退路,刘泽清更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