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排火铳手踩着泥泞上前,端起鸟铳对着城头齐射。铅弹打在青砖上,压得守军不敢抬头。攻城步卒踩着同袍的尸体,顺着云梯往上爬。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战术可言的消耗战,纯粹是钢铁与血肉的碰撞。
一百里外,泗洪。
孙宁安站在旗舰的舵楼上,用单筒望远镜扫视着东方。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但他能猜到淮安城下正在发生什么。
赵石头坐在一艘吃水极浅的沙船甲板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蹭着短柄火铳的刺刀。
“刘泽清动手了。”孙宁安放下望远镜,“探子回报,他在北门和东门压上了所有的兵力,连留作策应的后手都没留。”
“狗急跳墙。”赵石头用大拇指刮了刮刀刃,“皇上的密旨逼着他去拼命,他不敢不去。”
“立即传信给黄侯爷。”赵石头挥手叫来传信兵,”告诉侯爷,刘泽清已全力压阵,让侯爷做好准备。
淮安城下,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在护城河里,几乎将河水截断。
一名山东兵举着木盾,刚爬上城头,就被两根长枪捅穿了腹部。他惨叫着跌落下去,砸断了下方的云梯。
刘泽清坐在马背上,看着不断倒下的士卒,握紧缰绳。他要这座城,哪怕用两万具尸体去换。
城墙上的缺口被撕开又补上,血水顺着砖缝往下淌。太阳升到正中,济南方向的官道上,两匹快马正带着刘泽清催兵的军令,疯了一样向北狂奔。
小主,
北门外的泥水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虎蹲炮的炮口冒着白烟,炮管烫得烙手,炮手顾不上浇水降温,拿通条捅进去,倒进火药,砸进实心铁弹。火把凑近引信,火光喷吐,铁弹呼啸着砸向淮安城墙。
青砖碎裂的粉末在空中弥漫。三丈高的城墙被轰出几个坑洼,女墙塌了小半。
护城河的水面上漂浮着残破的木板、沙袋,更多的是穿着明光铠的山东兵尸体。尸体堆叠在一起,硬生生在宽阔的河面上填出三条通道。后续的长枪营士卒踩着同袍的背脊,扛着云梯冲过护城河,将带铁钩的云梯狠狠砸在城墙边缘。
城墙上,滚木礌石夹杂着烧沸的金汁倾泻而下。
滚烫的粪水浇在爬到半空的山东兵头上,皮肉烫得翻卷,惨叫声被战鼓声盖过。人从半空跌落,砸在下方的人堆里。下面的兵往上推,上面的兵往下掉,云梯在重量压迫下发出牙酸的嘎吱声。
汪时晏站在城楼的柱子后面,身上的锦缎长袍沾满灰土。那几十箱白银已经散空了,全塞进了盐丁和卫所兵的怀里。
重赏之下,草堰场的盐丁展现出悍不畏死的凶性。他们常年在海荡子里跟官军拼命,刀法狠辣。云梯刚搭上来,几个盐丁合力用顶杆将云梯推翻,上面串着十几个山东兵,连人带梯子砸向护城河。
有山东兵咬着刀爬上垛口,还没站稳,就被三四把短刀同时捅穿甲片。盐丁抽出带血的刀,一脚将尸体踹下去。
汪永泉带着督战队在城墙上巡视。他手里的腰刀缺了几个口子,刀刃上的血迹干结成块。
“守住!守住这半个时辰,山东兵就得退!”汪永泉声嘶力竭地吼叫。
几个宝应卫的士卒抱着头缩在箭垛下面,两腿打摆子。城外的鸟铳打得密集,铅弹打在砖石上,溅起的碎石子打在脸上,嵌进肉里。
汪永泉走过去,一把揪住一个卫所兵的领子,将他提起来。
“去扔石头!”
卫所兵连连摇头,往后缩。汪永泉一刀捅进他的腹部,用力一搅,抽出刀。尸体倒在血泊中。
“谁敢装死,这就是下场!”汪永泉跨过尸体,目光扫过剩下的卫所兵。这群兵痞被杀气镇住,哆嗦着爬起来,搬起墙角的青砖往下砸。
城外,刘泽清骑在战马上,目光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