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淮安之战(上)

两个时辰。从破晓打到现在,两万五千人填进去了,北门和东门连个缺口都没撕开。

副将策马奔来,马蹄踏得泥水四溅。

“大帅,前锋营伤亡过半,退下来了。东门那边,左营千总战死,弟兄们扛不住城上的火器,溃散了!”副将脸上全是被硝烟熏黑的污迹。

刘泽清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凸起。

“退下来的,杀。”刘泽清下达军令,声音冷硬,“火铳营压上去,长枪营换人,继续攻!”

“大帅,弟兄们一天没吃顿饱饭了,这么填人命,营里要生变啊!”副将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刘泽清冷眼看他。

“不打下淮安,顾长平拿着圣旨来接管,你们连生变的机会都没有。”刘泽清拔出佩剑,指着城墙,“告诉底下的百户、千总。城破了,汪时晏的粮仓敞开吃,城里的金银随他们拿,三日不封刀。今天要是退了,明天就得在顾长平的断头台上排队!”

副将咬咬牙,打马转身,冲向阵前。

战鼓声变得密集。退下来的溃兵被督战队截住,前排几十个人被按在泥地里,刀斧手手起刀落,人头滚落。鲜血喷在后面的溃兵脸上,镇住了溃退的势头。

火铳营列阵上前。三排鸟铳手交替射击,铅弹如雨点般扫向城头。压制住守军的间隙,新一批长枪营士卒扛着简易的撞木和云梯,再次冲向护城河。

淮安城,府衙后堂。

汪时晏坐在太师椅上,手边的茶水早凉透了。

前线的战报一封接一封送来。北门和东门的守军死伤惨重。那几十箱银子发下去,换来了两个时辰的死守。但银子的效力在迅速消退。

盐丁是亡命徒,但不是傻子。拿了银子没命花,这买卖不划算。

“大哥,盐丁那边开始闹了。”汪永泉大步跨进后堂,甲胄上全是血,“死了五百多个弟兄。草堰场的几个头目聚在一起,说刘泽清这是要绝户,再这么打下去,他们带来的这一万人得全交代在城墙上。”

汪时晏揉着太阳穴。

“告诉他们,守住今天,明天每人再发二十两!”汪时晏拍着桌子。

汪永泉苦笑一声。

“大哥,银子不管用了。城外的炮打得太凶,刘泽清连溃兵都砍,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卫所兵那边更惨,已经有两拨人想顺着城墙根溜走,被我带人堵回去了。”汪永泉擦了把脸,“这帮人平时欺压百姓在行,打这种硬仗,骨头太软。”

汪时晏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步。

他错判了形势。他以为有城墙,有粮食,刘泽清就不敢硬啃。他算漏了刘泽清被逼到绝境的疯狂。皇帝的密旨和顾长平的威胁,把刘泽清逼成了一条疯狗。

“派人去东门。”汪时晏停下脚步,目光阴狠,“把东门的防务交给宝应卫,把在那边驻守的盐丁全调到北门来。”

汪永泉愣住。

“大哥,东门那边虽然没有敌军,但宝应卫那帮人靠不住啊。万一他们献城……”

“刘泽清的主力全在北边和东边,东门外是一片水荡子,大军展不开。”汪时晏打断他,“现在北门快顶不住了。把最能打的盐丁填上去,护住北门。至于宝应卫,派一队亲兵督战,敢开城门的,就地正法。”

汪永泉领命离去。

汪时晏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玉佩。那是汪家家主的信物。他把玉佩攥在手里,指节发紧。

城外的炮声还在继续。这炮声像是敲在汪家的百年基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