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并未随着光线消失而湮灭,反而轻飘飘地,落进了门槛内侧最深的阴影里,仿佛一点微弱的余烬,沉入冰冷的灰烬。**门槛内侧,那点金尘坠入阴影的刹那,刘海华喉头微动,咽下一口泛着铁锈味的浊气——强行催动剑意反噬的刺痛尚未褪尽,五脏六腑间仍残留着如被针扎的余波,但他的脊背已挺直如初,唯有额角的一滴冷汗,在月色下折射出苍白的光。**
玄华居内,重新归于一种紧绷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雷霆劈过后的焦灼气息。唯有几处灯笼残骸的火苗,还在不甘地舔舐着破损的竹篾,发出最后的、细微的“噼啪”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东北方向,约莫二十余里外,一座仿古式园林酒店的独栋别墅。
这里被玄剑宗临时征用,作为陈玄一行人在江城的落脚点。灵气复苏虽始,但高阶修士的排场与需求,已与凡俗富豪暗合。
室内檀香袅袅,那丝丝缕缕的烟雾在灯光下扭曲缠绕,却驱不散那股从陈玄身上喷薄而出的冰冷威压。陈玄负手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园林夜景,微风掠过人工湖,灯火点点碎在波光里,但他视而不见,狭长的眼中翻涌着足以冻结湖水的怒意。
“废物!”
他倏然转身,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带起一股阴冷而狂暴的气劲。
赵泰根本站不住脚,只觉得胸口像被巨锤重击,整个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坚硬的大理石砖上,清脆的撞击声后,鲜血顺着眉骨蜿蜒而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指尖死死抠住地毯的边缘,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连一个小小的旁系弃子都看不住,任其坐大,扰了本座清净,更累本座在那凡人面前……”陈玄顿了顿,没说下去,但下颌线绷得死紧,牙根紧咬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清晰可闻。显然,他对刘海华那句带着逐客令意味的“请回”耿耿于怀。
那不仅是拒绝,更是一种针尖对麦芒的轻视,让他感到了某种如芒在背的羞辱。
他走到红木案几旁,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灵茶,五指猛然收拢。“咔嚓”一声脆响,精美的剔红瓷杯连同残余的茶水,在他掌心被生生捏成齑粉,伴随着淡金色的碎裂灵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触地无声。
“长老息怒……弟子、弟子实在不知那刘海华竟藏得如此之深……”赵泰以额触地,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哭腔和牙齿打颤的磕碰声,“那剑意……刺骨钻心,诡异得很,弟子佩上的三叠示警符箓竟如同纸糊一般,连火光都没升起就……”
“示警符?”陈玄冷笑一声,阴冷的目光像刀锋一样在赵泰身上剐过。他缓步走到赵泰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烂泥般的弟子,“被一缕不知深浅的剑意轻易湮灭,连一丝有效讯息都未能传出!你还有脸提?玄剑宗外门弟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赵泰瘫软在地,呼吸粗重,却只敢死死闭着眼。
陈玄眼中的怒火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毒蛇般阴冷的算计。
“刘海华……半月后的刘家大比么?好,很好。”他缓缓踱步,每一步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都仿佛踩在赵泰的心尖上。
“本座原本只当是偶遇有异的凡俗子,顺手带回宗门查问。现在看来……这江城刘家,这刘海华,怕是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剑意虽弱,却有一股不容置喙的位阶感,绝非他这个年纪和修为能蕴养出来的东西。”
他停下脚步,看向窗外被夜色笼罩的城市轮廓,声音低沉而阴狠:“半月后,本座会亲自去‘观礼’。刘家大比,刘家祖祠广场……很好,一个公开、合乎规矩的场合。”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阴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人影吩咐:“传讯给内门监察执事,就说外门陈玄在江城发现疑似身怀异宝、修炼邪功、可能勾结外魔的修士,特征与刘家旁支刘海华相符。半月后的刘家大比,将是观察其邪术暴露的最佳时机。若有必要……”
陈玄眼中寒光一闪,右手虚按,做了一个向下切的残酷动作。
“便以宗门律令,当场格杀,以绝后患。”
阴影中传来一声低哑如磨砂般的“是”,随即室内空气微微扭曲,一抹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像水波纹一样闪过,消息已通过秘法发向宗门。
陈玄这才重新看向赵泰,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起来。滚去面壁思过,把你今日所见那刘海华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剑的走势,都用神念刻入留影玉简,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大比之前,你若再敢出任何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