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万物的演进,的确存在某种恒常规律,一如昼夜轮转、四季更替。”
“可正因规律存在,我们却依然难以预知未来,问题不在规律本身,而在于我们掌握的规律,永远缺了最关键的那一环。”
“也就是世人常说的‘天机’。”
“唯有寻得那个‘一’,人才可能挣脱定数,成为真正的变数……”
话音落地,四下寂然。
朱标身子一晃,险些从椅子上滑下来。
苏慕冷不丁扯出道家玄理……
难道他是想……引我们参悟大道、飞升成仙?!
来不及细思,
朱标急忙上前一步,急切追问:
“敢问苏师……”
“究竟如何才能寻得那个‘一’,成为破局之人?”
见太子满脸敬畏、诚惶诚恐,朱元璋脸上写满不解:
老大啥时候对道家这么上心了?
以前压根没听他提过一句!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别急,先坐好。”
苏慕随意摆了摆手,踱步至窗边,极目远眺:
“道家始祖老子讲得很明白:要想窥得天机,关键就在‘不争’二字。”
“《道德经》读过吗?”
“啊?没……未曾读过……”朱标有些窘迫,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苏慕闻言并未意外。毕竟大明初立,道家尚处压制之中,连当代天师的封号都被削去,改称“真人”。
“《道德经》第二十二章有言: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
“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
“‘曲则全’最好懂,弯下腰,反而能保全自身。就像楚汉相争时,刘邦在鸿门宴上俯首示弱,为的就是积蓄力量、徐图后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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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爹当年奉行的方略: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同样是‘曲则全’的生动写照。”
朱标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听得格外专注。
“再看‘枉则直’,这里的‘枉’,本意是弯曲。乍一听有点拗口;可为什么偏偏要先弯,才能最终挺直……”
“这好比一株刚顶破泥土的嫩芽,倘若头顶恰巧压着块硬石,它就得侧身绕行,才能钻出地面,最终长成枝繁叶茂的栋梁之材。”
稍作停顿,苏慕接着说:
“再往下看,低处自然蓄水;旧物退去,新机方生;取之有度,反而丰足;贪得无厌,反倒神志昏乱……”
“儒家打一开始就胃口太大,什么都想抓在手里,结果迷糊了上千年,至今没缓过劲来。”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朱标轻轻点头应了一声,苏慕这才背起手,缓缓转过身来:
“就拿‘洼则盈’这句来说,你可以把‘洼’想成一个浅浅的泥塘,把‘盈’理解为浩瀚无边的大海。”
“那,为何偏偏是泥塘,才有望变成大海?”
朱标神情凝重,沉思片刻,答道:
“大海是泛指,没有固定容量……”
“没人说得清多少条山涧汇到一起才算海,更没人量得出大海到底有多深、多广。”
“学生浅见,还请苏师指正!”
“实在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