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礼。腓特烈的声音,淡淡的。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盏摇曳的烛火,沉默了很久。
斯特林,他终于开口,我召你入都,说是共商净化事宜。可教廷,把你软禁在这儿。我……拦不住。
陛下不必为难。艾德里克道,我知道,这使馆的锁,不是您下的。
你知道?少年王回头看他。
教廷,借您的王冠,下了一道字令。艾德里克道,可锁我的,是教廷。陛下心里,其实——并不想,真净化斯特林。
少年王的目光,轻轻,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低声道:斯特林,我从小,在教廷长大。教廷告诉我,工业是异端,要净化。我信了很多年。
可那日在王宫广场,你对我说——净化斯特林,是掐灭炉子后面那口饭。他道,我回去,想了很久。我……不想净化那口饭。
艾德里克心头,猛地一沉,又一热。
可陛下,他道,您既然不想,为何,还让净化军,压着灰石城?
少年王沉默了很久。
窗外,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因为,少年王的声音,低了下去,教廷说,要让我,亲眼看一样东西。看了那样东西,我才能信,你斯特林说的,是真的。
一样东西?艾德里克皱眉,什么东西?
少年王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眼,望着艾德里克,那双年轻的眼睛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挣扎与期待:
斯特林——教廷说,那样东西,在地底。圣武库
艾德里克的瞳孔,骤然一缩。
圣武库。
教廷那张,压了三百年地底的底牌,终于,要掀开一角了。
而那个被教廷养大的少年王,正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教廷要让他,亲眼看圣武库里的东西,才能信他。
少年王说完,便站起身,走向门外。他走到门口,忽然,又顿住了脚步。
斯特林,他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使馆的锁,是教廷下的。可王都的人心,不是教廷能锁的。
你那些炉子与神的故事,他一字一句,我,都听见了。
话音落处,那扇铁锁的门,重新,合上了。
门外,少年王的身影,在月色里,来去,如一阵风。
艾德里克立在窗前,望着那扇重新落锁的门,久久,没有说话。
他原以为,这趟王都之行,是场鸿门宴,是一场与教廷的硬碰硬。
可那位少年王,却在暗处,告诉他——他不想真净化,只是,被教廷拿捏着。 轻文书屋
而教廷要给他看的那样东西,在地底,在圣武库里。
那里面锁着的,究竟,是什么?
窗外,教廷总堂的方向,那一声声低沉的钟声,在夜色里,又远远地,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