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生，艾德里克道，最不怕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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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使馆里，来了第一拨人——看守他的教廷侍从，给他送晚餐。

那是个年轻的小侍从，端着餐盘，推门进来，目光，带着几分拘谨与好奇，悄悄地，打量着这位被教廷传得沸沸扬扬的异端首恶。

大人，小侍从放下餐盘，您的晚膳。

多谢。艾德里克接过餐盘，却不急着吃。他望着那盏烛火，忽然开口，小兄弟，你知道，这盏灯，为什么是亮的吗？

小侍从一愣，这……这是烛火啊，自然是亮的。

烛火会灭。艾德里克道，可有一种光，它不会灭。

什么光？小侍从忍不住问。

炉火。艾德里克道，你见过铁匠铺的炉子吗？一炉铁水，烧得通红，能化铁，能打钢，能造出犁、造出锅、造出灯。那团火，比蜡烛亮得多，也倔得多——只要炉膛里还有柴，它就烧不灭。

小侍从怔怔地听着，望着艾德里克，一时，竟忘了这人是异端首恶。

大人，他忍不住道，可教廷说，那是异端的火……

教廷说，是异端的火。艾德里克道，可你想想——你家里那口锅，是你娘用炉火煮饭煮出来的；你身上的衣裳，是纺工用炉火纺出来的。炉火，喂饱了人，温暖了人。

它要是异端，他一字一句，那瓦拉尼亚，家家户户，都是异端了。

小侍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一晚，那位年轻的小侍从，端着空餐盘，走出使馆时，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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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艾德里克的工业沙龙，在使馆里，静悄悄地，开张了。

看守他的教廷侍从、送餐的仆役、巡逻的教廷骑士，一个一个，被他进屋里，听他讲炉子与神的故事。他不讲教义，不讲圣光，他只讲——铁匠铺的火，磨坊里的水，田里的犁，屋顶的灯。 联盟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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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窗台边，望着那一圈听得出神的看守与侍从，开口，神赐给人的，是什么？

是光。一个侍从道。

是温暖。另一个道。

是饭。小侍从道。

艾德里克道，神赐的，是让人活下去的东西。光，温暖，饭——

这些东西，他道，不是靠禁，是靠造。谁能让瓦拉尼亚的光更亮，谁能让瓦拉尼亚的饭更足——那才是，真正在替神，照看他的子民。

使馆里的看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教廷那身甲胄下的心，一点一点，被那些炉子与神的故事，泡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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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的一个傍晚，使馆的铁锁，第一次，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进来的人，没有穿教廷法袍。他一身素净的少年袍服，没有随从，独自一人，走进了艾德里克那间亮着烛火的屋子。

是少年王，腓特烈。

艾德里克望着那位悄然到访的少年王，起身，行了一礼：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