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兴元府外的秋夜已有凉意,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连绵的营寨上,将帐篷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
中军大帐的烛火一直亮到此时,映出两个对坐的身影。
李晔放下手中的城防图,抬眼看向对面的李顺节:
“河东军的营地,离此多远?”
“三里,在北面坡地。”
李顺节答道,
“李存孝独居一帐,与部曲分开——这是沙陀贵酋的习惯。”
李晔站起身,解下披风:
“备马。不要惊动他人,只带三五个亲卫。”
“陛下要夜访李存孝?”
李顺节一惊,
“这太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没有他,我们在洋州城都不一定活得下来。”
李晔已走到帐门边,
“况且,朕不是去威逼,是去求情,求人,总得有个求人的样子。”
李顺节还想劝,见天子神色坚定,只得闭口,匆匆安排。
月色下,五骑悄然离开朝廷军大营,向北而行。
马蹄包了麻布,踏在秋草上只发出细碎声响。
夜风掠过原野,带着远处兴元城头隐约的梆子声。
李存孝的营地果然好认。
这里没有寨墙,没有壕沟,五百河东骑兵的帐篷围着中间一顶大帐,呈放射状散开。
战马拴在外围,士卒和衣而卧,刀弓就放在手边。
这是典型的游牧扎营法,随时可上马迎战。
距营地百步时,暗处传来低喝:
“止步!来者何人?”
“天子驾前侍卫,请通报李将军。”
亲卫队长沉声道。
片刻,一名披甲军校举着火把走近,看清李晔面容后,明显一愣,随即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深夜……”
“朕想见李将军。”
李晔下马,
“不必惊动他人。”
军校犹豫一瞬,侧身引路。
大帐内只点一盏牛油灯,光线昏黄。
李存孝正擦拭他那杆铁槊,见帐帘掀起时眉头一皱,待看清来人,手中动作顿住。
“陛下?”
他放下铁槊,起身欲拜。
李晔抬手制止:
“夜深打扰,是朕冒昧了。”
“不敢,不敢。”
李存孝急忙老老实实鞠了一躬,挥手让军校退下,帐中只剩二人。
他身材高大,站在帐中几乎触顶,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一尊铁塔。
“陛下亲至,必有要事。”
李存孝开门见山,
“可是为明日攻城?”
“是,也不是。”
李晔走到帐中简陋的木案前,看着上面摊开的一幅地图。
竟是兴元城防的简图,虽不如朝廷那份精细,但关键处都有标注。
李存孝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