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常言,为将者不知地理,如盲人行路。”
“晋王教诲得是。”
李晔抬头,直视这位天下闻名的勇将,
“李将军,白日岗上,你说河东铁骑擅野战,不擅攻城。这话,朕信,但说的应该只是寻常的沙陀骑兵。”
李存孝眉头微挑:
“陛下此言何意?”
“但将军不是寻常骑兵。”
李晔走到那杆铁槊前,手指轻抚冰冷槊杆,
“洋州城头,将军飞爪攀城,五息登墙,单人破门。这等身手,岂是‘不擅攻城’四字能蔽之?”
李存孝眼神微动,没说话。
“朕读过史,”
李晔转身,目光灼灼,
“古之猛将,有项羽力能扛鼎,有关羽万军斩将,有张飞当阳断桥。然这些勇武,大多见于野战。真正敢单人先登、破坚城如履平地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唯有将军。”
这话太重。
李存孝握槊的手紧了紧,沉声道:
“陛下过誉。某不过匹夫之勇。”
“若是匹夫之勇,能在洋州救朕于万军之中?”
李晔摇头,
“将军不必自谦。朕今日来,是想请将军再做一次‘匹夫之勇’,为朕,破兴元北门。”
帐中寂静。牛油灯芯噼啪炸响。
良久,李存孝缓缓道:
“陛下可知,某为何在洋州出手?”
“为何?”
“因为某看不过眼。”
李存孝声音低沉,
“杨守忠设伏欺君,以多凌寡。某平生最恨这等行径。但兴元不同——此乃两军对垒,各凭本事。某若强出头,父王那边……”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意思就是他李存孝上一次那么勇猛已是破例,违背了他父王的旨意,只是因为他忠君而已。
这倒不完全是李存孝表忠心。
其实历史上,就正是眼前这位李存孝,率数千精兵,轻松击溃了张濬率领的三万神策军。
而李存孝也因为忠君思想,并没有为难张濬这个朝廷命官,而是轻易放走了他。
李晔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在案上缓缓展开。
是一道手谕,墨迹犹新。
“敕:河东节度使麾下飞虎将军李存孝,忠勇为国,屡建奇功。今加封检校司徒、太原郡公,实封五百户。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另,兴元城破后,许将军自择精兵三千,编为‘飞虎军’,直隶将军麾下。”
小主,
李存孝盯着那道手谕,呼吸明显急促了。
检校司徒是从一品荣衔,太原郡公更是难得的实爵。
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这意味着,哪怕将来河东有变,他这一支也能保全。
最要命的是最后一句:
“自择精兵三千,编为飞虎军,直隶将军麾下”。
这是军权,是根基,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这完全不像他现在手下的士兵,名义上归他指挥。
实则只要义父李克用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会调转枪头指向自己。
“陛下……”
李存孝声音发涩,
“此等厚赏,某何德何能……”
“将军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