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弟，古河师叔的眼光一向好。”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大比你那几场我都看了——根基扎实，不急不躁，难得。”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在丹道上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这话说得很漂亮。既捧了古河，又给了林况生面子，还顺带展示了自己的胸怀。林况生接过茶杯，姿态恭敬却不卑微：“韩师兄过奖了，师弟初入内门，以后还望师兄多多关照。”

两个人笑着碰了一下茶盏，气氛看着很融洽。

但林况生从韩渊的眼神深处读到了一样东西——审视。

不是王长老那种咬牙切齿的恨，也不是古河那种温和的认可，而是一种评估。就好像韩渊在打量一件刚上架的新货，琢磨着它能值多少灵石，该放在哪个货架上。

敬完这杯茶，韩渊又寒暄了几句，转身和其他人打招呼去了。林况生端着茶盏低头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接下来小半个时辰里，他在聚会中转了一圈，把内门的势力格局摸得更透了。

韩渊代表的大长老一系，在内门弟子中占了至少四成。今天到场的有将近一半都围在他身边，说话办事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掌门一系的弟子也有几个在场，一个叫苏云飞的筑基初期男修坐在角落里，他周围的人也自成一体，跟韩渊的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表面上客客气气，但眼角眉梢都写着不服。

这两派之间暗流汹涌，林况生在观云阁里转了一圈，至少看到了三四次无声的交锋——这边话里藏刺，那边笑里藏刀。每一句话都裹着好几层意思，每一个眼神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柳青和几个外门时期就认识的女弟子坐在一起，看到林况生走过来，对他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她已经听说了古河收徒的消息，也听说了大比最后古河那番评价——方云虽胜，根基虚浮；林况生虽败，稳如磐石。

她替他高兴，但也替他担心。

内门不比外门，这里的争斗不是明刀明枪，而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在外门的时候，得罪人顶多被打一顿；在内门，得罪人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主，

林况生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丹道上的事。陈宏也坐过来，三个人难得聚在一起，气氛倒是比在外门时轻松了些。陈宏还提了一句自己在演武场上跟内门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切磋了，输了，但没受伤。

柳青白了他一眼：“那是人家让着你。”

陈宏嘿嘿一笑，也不反驳，端起灵茶灌了一大口。

聚会接近尾声的时候，林况生端着茶盏走到观云阁外面的露台上吹风。夜色下的百草谷灯火点点，远处灵田里的青灵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山脚下坊市的喧闹声隐隐传来，和山上的寂静形成奇异的对比。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这片景色，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韩渊的那杯茶他喝了，但他没有站队。古河是中立的，身为古河的弟子，他在明面上也必须保持中立。不过中立不代表不作为——掌门一系和大长老一系之间的矛盾是一个巨大的杠杆，只要找准支点，就能撬动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