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春花领着大壮进了作坊院。
大壮的棉袄扣到了下巴颏,领子竖着,人站在门槛外头,不往里迈。
“素梅,让他在这儿待一天,给小满递麻绳,不记工。”
小满直起腰,“麻绳俺一伸手就够着了……”
“那就给你递。”刘素梅冲大壮招招手,“站小满边上,她打一个结,你数一个,数错了罚你吃两碗饭。”
大壮挪进来,挨着坛子站好,一声没吭。
刘素梅瞅了瞅他那竖着的领子,扭头找春花。
“孩子咋了?”
“别问他。”春花伸手把他领口往上拽了拽,“他应了人家,谁也不说。”
刘素梅没再问。
春花也没多待,走到验味台跟前,又停住了。
“翠兰,镇上那伤湿止痛膏,多少钱一贴?”
“两毛上下。你腰也不好了?”
“没。”春花把围裙带子系上,又解开,“问问。”
两毛一贴。
铁山腰眼上那块,大壮后背上那块,是一个味儿。他修堤剩的那点零头,还够买几贴?
她把带子重新系死,蹲到菜筐跟前去了。
翠兰端着缸子愣了一会儿,扭头去开今天那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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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菜苗是后晌出齐的。
晌午歇工,人都去灶屋端饭了。
春花没去,蹲在菜筐跟前择帮子。
翠兰端着两碗糊糊出来,一碗墩在筐沿上。
“吃了再择。”
“不饿。”
“不饿也吃,你那婆骂一宿,你陪着熬一宿,你熬倒了,她骂谁去?”
春花接过碗,搁在膝盖上,没喝。
翠兰拽过小板凳坐下,肚子顶着,坐了两回才坐稳。
“两毛一贴,你打算给谁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