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就说。”
春花手里的帮子攥出了水。
过了一会儿,她冒出来一句,“你没婆婆,你不晓得那滋味。”
翠兰愣了一下。
“俺就这命,遇到的男人都没娘,俺往后是没婆婆可伺候。”
“那你享福了,没人骂你。”
“这倒是,俺这辈子遭的罪够多了,老天爷终于开了眼。”
春花没接话,她把那碗糊糊端起来,一口气喝了半碗,抹了把嘴。
“今儿夜里,俺问小虎。”
“这就对了。”
翠兰撑着膝盖要起身,春花伸手托了她一把。
“翠兰。”
“嗯?”
“膏药那事,别跟铁山说。”
“俺不说。”翠兰站稳了,“可你得逼他说。”
翠兰扶着墙根往院角挪,一垄一垄数过去,数到第三垄,那个空着的窝还空着。
她往棉袄里子上按了按,那个小袋振江缝了两宿,针脚确实一样长。
赵寡妇拎着笤帚凑过来,下巴朝巷口一努,““翠兰,那老太太,晌午就在那儿杵着了。”
巷口那棵枣树底下,站着个人。
蓝布斜襟褂子,裹着腿,头发在后头挽了个小纂。
脚边搁着一口旧皮箱,箱角的皮磨掉了,露出里头的纸板。
“俺寻思是集管所换了个老的来数坛子。”
赵寡妇把嗓门压下来,“马家的说,她晌午问过一句,宋振江是不是在这儿干活,马家的说是,她就不问了,也不往里走,就那么站着。”
“问振江?”
“可不,你家振江在省城待过,别是欠了人家啥吧?”
“他连欠俺一句软话都记账上。”
翠兰把缸子塞给她,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