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吞没残阳,界关城头的人道灯火在沉沉夜色里明明灭灭。
梦雾如同流水,沿着城墙缝隙不断向内渗透,灰色细丝缠绕砖石,每一缕都在无声地试探着这一方仅存的清醒壁垒。林砚神魂支撑的光膜微微震颤,细密裂纹如同冰纹,在白光表面悄然蔓延开来。
【人道本源持续透支,神魂负荷超限。】
【域外因果条文改变策略,停止强攻屏障,转为投放幻梦流言碎片。】
【大量扭曲心念信息流正向界关内部渗透。】
一行行冷白词条在视野边缘缓缓滑动。域外至尊不再执着于以蛮力攻破防御,他们很清楚,硬拼只会激起觉醒者同仇敌忾的抗争意志。于是他们改换手段,借由幻梦编织流言,撬动人心之间本就存在的隔阂与猜忌。
界关之内,并非只有那数十名坚定的觉醒者。还有数千留守的联军残部。
这些修士没有完全坠入深度幻梦,却也并未真正觉醒。他们半梦半醒,心智摇摆不定,游走在现实与美梦的夹缝之间,极易被外界的情绪与说辞所牵动。
细碎无声的幻梦流言顺着夜风飘进营房、街巷,钻进每一个摇摆不定的修士神魂。那些并非高声呵斥的咒骂,而是低语、揣测、似是而非的怀疑。
——若不是此人四处搅动,天地何至于战乱不休?
——域外本愿赐下太平大梦,是他执意不肯接纳,才引得灾祸纠缠此方天地。
——所谓清醒,不过是他一己执念,以苍生苦难成全自己的道义虚名。
——无数人得以安享幻梦盛世,唯独他不肯罢休,反倒将战火带到界关之下。
没有确凿证据,没有雷霆胁迫,只是不断在心底重复这些念头,如同寒霜一点点冻结人心。
起初只是零星细碎的念头,可随着一夜时间缓缓流逝,猜忌如同野草疯狂滋长。
第二日天光微亮,城头之下,已经聚起一大群联军修士,神色复杂,目光之中混杂畏惧、不满,还有被幻梦潜移默化生出的敌意。
一名身披残破甲胄的将领踏出人群,抬手指向城头白衣身影,声音洪亮,传遍四野:“林砚!你口口声声为天下苍生,可如今万民皆得安睡,唯有你执意掀起风波!域外愿意赠予世间永享安宁的大梦,为何你非要拒之门外!”
他眼中尚有一丝现实的残影,身上残留着与域外 battle 的伤痕,可心神大半已经被幻梦浸染。他并非存心作恶,只是打心底相信,美梦便是解脱,坚持清醒反而是一种罪过。
城头,那数十名觉醒者勃然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