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诺顿馆,目前只住了三个人。
他、楚子航,还有——
“芬格尔。”路明非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楚子航微微点了点头。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可怕的平静。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楼梯走去。
楚子航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二楼,来到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上面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哈士奇,旁边写着“芬格尔·冯·弗林斯的豪华套房,闲人免入,尤其是债主”。
路明非无视了那张纸条,直接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门锁着。
路明非回头看了楚子航一眼。
楚子航上前一步,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咔嗒一声,门锁应声而断。
两人推门而入。
房间里一片狼藉,衣服袜子零食袋扔得到处都是。芬格尔正裹在被子里,背对着门口,发出均匀的鼾声。床头柜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赫然是论坛的后台编辑页面。
路明非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团鼓起的被子,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师兄。”
鼾声停了。
被子动了动,但没有掀开。
“师兄,我看到那篇帖子了。”路明非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得可怕,“写得挺好的,图文并茂,角度刁钻,评论区也很热闹。看得出来你花了不少心思。”
被子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心虚的咳嗽。
“那个……师弟啊……”芬格尔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路明非打断了他,“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楚子航:“师哥,一起?”
楚子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指关节按得咔咔作响。
被子里传来一声绝望的哀嚎。
三秒钟后,诺顿馆的二楼上响起了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声音之大,据说连隔壁草坪上晒太阳的野猫都被吓得跳了起来。
惨叫声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然后渐渐变成了求饶声,又过了几分钟,求饶声变成了哼哼唧唧的呻吟。
当天上午,据校务部的工作人员透露,他们曾接到过一起关于诺顿馆内传出异常噪音的投诉。
但当他们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只有三位同学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早餐的场景——当然,芬格尔师兄的脸上多了几块淤青,坐在椅子上时不时会龇牙咧嘴地揉一下自己的腰。
三人围着餐桌坐下,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芬格尔坐在路明非对面,左边眼眶青了一块,右边脸颊肿了一片,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拳击台上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吐司,刚咬了一口就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顽强地咀嚼着,像一只受了伤但绝不放弃食物的流浪狗。
路明非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表情崩溃中带着一丝审视。楚子航坐在他旁边,正在给自己的吐司抹黄油,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做一项精密的手术。
“我的好师兄。”路明非喝了一口牛奶,放下杯子然后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们来聊聊那篇帖子的事。”
芬格尔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下吐司,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师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想着这么好的素材不分享一下实在太浪费了——你也知道,作为一个新闻人,看到独家新闻就像鲨鱼闻到血腥味,那是本能反应啊!”
“哦?”路明非挑了挑眉,“所以你是承认那篇帖子是你发的了?”
芬格尔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巴,但已经晚了。他讪讪地笑了笑,试图转移话题:“那个……今天的吐司烤得不错啊,外酥里嫩的,你们觉得呢?”
“别转移话题。”路明非气的一把抓住对方的脖领,唾沫星子喷溅在对方那欠揍的脸上“说吧,这事你想怎么了结?”
芬格尔眨了眨眼睛,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要不……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食堂?”
“不够。”
“两个月?”
“不够。”
“一个学期!不能再多了!”芬格尔一拍桌子,表情悲壮,“这可是我一个学期的伙食费啊师弟!”
路明非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了楚子航一眼。楚子航依然在专心致志地抹黄油,但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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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转回头,伸出两根手指:“两个条件。第一,立刻把那篇帖子删掉。”
“没问题!马上删!”芬格尔连忙点头。
“第二——”路明非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赔偿我们精神损失费,你收入的百分之八十就可以了。”
芬格尔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百分之……八十?”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师弟,你这是要我的命啊!你知道我一个月的收入有多少吗?百分之八十的话我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你可以去喝东南风。”路明非不为所动,“现在是夏天,东南风比较多。”
“师弟!你不能这样对待你的亲师兄啊!”芬格尔一把抓住路明非的手,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我们可是同甘共苦的好兄弟啊!你还记得吗?你刚来学校那天,是我帮你搬的行李!你迷路的时候,是我带你找到教室的!你被曼施坦因教授骂的时候,是我陪你喝酒解闷的!”
“你帮我搬行李是因为我付了你五十美元。你带我找教室是因为你自己也迷路了。至于陪我喝酒解闷——”路明非顿了顿,“那次是你自己想喝酒,顺便拉上了我,最后账单还是我付的。”
芬格尔哑口无言。
“百分之七十!不能再少了!”他做最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