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丽华的笑脸僵了一下。
孙巧巧在后头“噗”地笑出了声,让她妈一胳膊肘捅了回去。
陆卫东低着头,拿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一眼都没敢往他闺女那边看。
“小孩子家家的,睡着了哪知道。”
孙丽华把那点尴尬掩饰了过去,腰一挺。
“妈,咱也别在门口站着了,让街坊看笑话。卫东,搬东西,先把铺盖搬进东厢房。”
她说完,自个儿先迈腿往院里走,直奔东边那间厢房。
何金枝端着粥碗,往旁边让了半步,让她过去了。
孙丽华走到东厢房门口,伸手一推。
门开了。
屋里头,秀兰正坐在炕沿上给安安喂米汤,秋妮趴在炕头玩木头枪,窗户底下摆着那台蜜蜂牌缝纫机,缝纫机上搭着一件没做完的小褂子。
炕上铺着两床褥子,墙上钉了两个钉子,挂着秋妮的小褂子和安安的尿布。
秀兰抬起头,看见门口的孙丽华,手里的小勺顿了一下。
“大嫂。”
孙丽华站在门口,脸上那点笑一下没了,嗓门尖了起来。
“你咋在这儿?!”
“我住这儿。”
“谁让你住这儿的?”
秀兰把小勺搁回碗里,往安安嘴边擦了擦,这才慢慢说话。
“我妈让我住的。房是我妈的,街道办的表上,户主写的是我妈。”
她说得不紧不慢,跟在法庭上念那三张证明的时候一个样。
孙丽华张着嘴,看看秀兰,又扭头看何金枝。
何金枝还站在院门口,端着那碗粥,喝了一口。
“妈!”孙丽华转过身,嗓门拔得更高了,“这是卫东住了七年的屋子!”
“住了七年,交过一个月房钱没有?”
何金枝把粥碗往门墩上一搁。
“八月里那笔账,我当着整条胡同跟你们算清楚了。七年的伙食房租,我按对折算的,你俩当时认了,钱也是从你们那三千五的存折里扣的。”
“扣完了,两清了。这屋子跟你们,再没一点关系。”
陆卫东在板车跟前站着,捏着车把的手紧了紧。
孙丽华咬了咬牙,扭头又往西边看。
西厢房的门敞着一条缝,从门缝里看进去,里头堆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是何金枝昨儿让陆长福和秀兰从店里仓库拉回来的,拉了四趟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