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金枝在旁边择着菜,眼睛却一直往那张纸上瞟。
陆,她认得。
盼,这个字她头一回见,她在心里跟着描了一遍。
她知道这丫头在等啥。
可有些人,等是等不回来的。
吃过晌午饭,何金枝把盼盼叫到跟前,拿梳子给她梳头。
小丫头的头发又细又黄,梳两下就打结,何金枝一点一点地拿梳子齿挑开,挑开了,编成两根小辫子,拿红头绳扎上。
“盼盼,你原来在哪儿上学?”
“孙家胡同那边的小学,一年级。”盼盼说,“开学才上了半个月。”
“往后那儿不去了,奶奶给你转到咱胡同口的小学,离家近,放学了自个儿就能走回来。”
盼盼扭过头来,眼睛亮了一下:“秋妮也去吗?”
“秋妮才三岁,等她长大了再去。”
“那我放学了,教她认字。”
何金枝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行,你教。”
下午,何金枝领着盼盼去了胡同口的红星小学。
学校不大,两排平房,一个土操场,操场当中竖着根旗杆。旗杆底下,一群娃娃正跳皮筋,嘴里唱着“小皮球,香蕉梨,马兰开花二十一”,盼盼扭着脖子看,看得走不动道,让何金枝拽着才往前挪。教导处在头一排最东头,一个五十来岁的女老师坐在桌子后头,听何金枝说完来意,推了推眼镜。
“转学?孩子户口在哪儿?”
何金枝的手在盼盼肩膀上顿住了。
“户口……”
“对,户口。”女老师翻开一个本子,“我们学校只收片区内的孩子,户口得在咱这片儿。孩子户口本带了吗?”
何金枝张了张嘴。
盼盼的户口,跟着她爸,挂在轻工业局的集体户上。
那个集体户,在城西。
“户口不在片区,那我们没法收。”女老师把本子一合,话说得客客气气的,可一点缝都不留,“您先去把户口办了,办好了,拿着户口本来,我们再给孩子办手续。”
盼盼仰着脸,看看老师,又看看奶奶,拽着奶奶的衣角,小声问:“奶奶,我不能上学了吗?”
何金枝低头看着她那两根刚扎好的小辫子,红头绳在风里一飘一飘的。
“能上。”
她把盼盼的手握进自个儿手里。
“奶奶这就去给你办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