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铁心在金石轩住下，转眼就是八天。

这八天里，他干了六件活。四件凡器修复——两把断刀、一杆裂矛、一面凹盾，都是附近猎户和护院送来修的，工钱总共四百文。两件半法器修复——一把灵纹黯淡的短剑，一块边缘开裂的小圆盾，都是练气一二层的散修拿来，灵纹没断，至于灵纹断裂的半法器与法器，他现在还修不了。修好收了十粒灵晶，铺子抽三成，他得七粒。

加上之前王修士给的六粒，与自己银两换来的三粒，现在他有十六粒灵晶、八百多文铜钱。钱袋沉了些，心里也踏实些。

活干得多，饭量也没减。每顿至少四碗糙米饭，胖掌柜开始还笑，后来见惯了，吩咐厨娘每顿多煮半盆饭。秦铁心不好意思白吃，主动包了后院水缸的挑水活，早晚各挑四趟，把三个大水缸装得满满当当。

他的名声渐渐在青崖镇散修圈子里传开了。

“金石轩新来了个秦师傅，修半法器有一手。”

“要价公道，不像刘洪大师那么黑。”

“听说是个凡人，没灵力，但眼力毒，手艺绝。”

这些话传到某些人耳朵里，就不那么中听了。

***

这天午后，秦铁心刚修好一把猎弓——弓臂裂了，他用鱼胶和细麻绳缠紧，再刷层桐油，放在院里晾着。正要回屋歇会儿，听见前厅传来争执声。

声音有点熟，是刘师傅。另一个声音年轻些，带着火气。

秦铁心擦擦手，往前厅走。

厅堂里，刘师傅正跟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说话。青年穿靛蓝绸衫，腰系玉带，脸上带着不耐烦。旁边站着两个跟班，都是一身短打，腰间佩刀。

秦铁心认得这青年——金石轩原本的大徒弟，刘洪。听说有炼气一层修为，勉强能处理半法器，但因为收费高、手艺一般，铺子里半法器的修复活儿大多还是等陈大师回来做。这几天刘洪告假回家，今天才回来。

“刘师傅，我就问一句，”刘洪声音拔高，“那姓秦的什么来路？一个凡人，凭什么修半法器？还只收五粒十粒灵晶？他这么搞，以后咱们这行的价还怎么定？”

刘师傅皱眉：“刘洪，话不能这么说。秦师傅手艺确实好，要价也实在，客人愿意来找他，那是他的本事。”

“本事？”刘洪冷笑，“半法器是修士用的东西，他一个凡人，懂什么叫灵纹？懂什么叫灵力回路？修好一两件那是运气，万一修坏了，砸的是咱们金石轩的招牌！”

胖掌柜从里间出来，脸上笑容淡了些：“刘洪，秦师傅修的几件东西，客人都满意。王仙师那把清风剑，你也看过，修得怎么样心里有数。”

刘洪脸色更难看了。他确实看过那把清风剑，裂纹处那道细痕，修得几乎看不出，灵纹流转顺畅。这手艺，他自问做不到。

正僵着，门外又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穿锦缎袍子，腰佩长剑，眉眼间带着股傲气。身后跟着三四个跟班，其中一个秦铁心见过——是前几天来修短剑的那个散修，姓赵。

“周少爷！”刘洪眼睛一亮，迎上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被称作周少爷的青年扫了眼厅堂，目光在秦铁心身上停了停——秦铁心那身粗布衣裳在一群人中很显眼。他淡淡开口：“听说你们这儿新来了个修东西很厉害的铁匠？”

胖掌柜忙上前：“周少爷说的是秦师傅吧？秦师傅，这位是周家的周显周少爷。”

周家。秦铁心记得刘师傅提过，青崖镇有几个小修真家族，周家是其中之一，家里有炼气后期的修士坐镇。

周显打量秦铁心，嘴角扯了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叫师傅，你就是那个修好清风剑的？看着不像啊。”

秦铁心没说话。

刘洪在旁边添油加醋：“周少爷，这位秦师傅本事可大了，凡人修半法器，要价还低，抢了不少生意呢。”

周显挑眉：“哦？那正好，我这儿有把刀，刚得的，你给品鉴品鉴。”说着从身后跟班手里接过一把刀，连鞘递过来。

刀鞘是暗红色的，刻着云纹。周显没拔刀，连鞘递给秦铁心。

秦铁心接过，握住刀柄，缓缓抽出。

刀身出鞘的瞬间，一股微热的气息散开。刀长三尺余，刀身略带弧度，通体暗红，刃口泛着淡金色。刀身靠近护手处刻着火焰纹路，纹路里隐隐有红光流转。

厅堂里的人都看过来。这刀一看就不是凡品。

秦铁心凝神，【鉴析】发动。

刀身内部结构在意识中展开——材质主体是精铁，但掺了少许暗红色颗粒，应该是“火铜”。内部有七条红色光丝，本该是流畅的火属性灵纹，但此刻这些光丝多处扭曲，有三处甚至完全中断，能量在断点处淤塞，形成暗红色的光斑。

整把刀就像一条被打了死结的血管，灵力流通不畅。强行催动，轻则灵纹崩散，重则能量逆冲，伤及持刀者。

他看了约莫三息，收刀归鞘，递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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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周显问，眼里有戏谑。

秦铁心实话实说：“刀是好材料，掺了火铜。但灵纹有缺，多处中断淤塞。强行催动，易反噬自身。需要调整灵纹。”

厅堂里静了静。

刘洪第一个跳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可是周家新炼的火云刀，铭刻了火属性灵纹的！你一个凡人，懂什么叫灵纹？”

周显抬手止住刘洪，盯着秦铁心：“你说这刀灵纹有缺？”

“嗯。”

“哪里缺？”

“节点三、节点七、节点十五，三处中断。另有多处扭曲，能量淤塞。”

周显脸色沉下来。这把火云刀确实有问题——是周家一个刚学炼器的子弟练手之作，灵纹刻得粗糙，他自己试过，注入灵力时刀身发烫，灵力运转滞涩。这次拿出来，本是想试试这秦铁心的眼力，没想到对方真敢说，还说得这么准。

但准归准，话不能这么认。

“秦师傅好眼力啊。”周显冷笑，“可这火云刀是我周家炼器师所制，你说灵纹有缺，是在质疑我周家的炼器水平？”

胖掌柜忙打圆场：“周少爷息怒，秦师傅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秦铁心打断他，语气平静，“刀有问题，就该说。不然用刀的人会受伤。”

周显气笑了：“好，好！你说有问题，那咱们验证验证。怎么验证呢——”他环视厅堂，“这样，你找把凡器刀，跟这火云刀对砍。若火云刀无损，说明你信口开河，污蔑我周家炼器师。你得免费为我周家打工三年，以赎其罪。”

“若火云刀受损呢？”秦铁心问。

“受损？”周显像听到笑话，“这火云刀掺了火铜，岂是凡铁能伤？若真受损，我赔你三十粒灵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