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钟6,信

她走了。钟离站在原地,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璃月需要我。

那达达利亚呢?

念头冒出来得太自然,自然得让钟离心惊。他抬脚欲走,却听见不远处三碗不过港的茶摊上,夹杂着说书人故事的议论声飘过来——

“……听说那愚人众执行官是至冬女皇手下的利刃,为咱们璃月的客卿留下来了。虎岩崖那事,他也是为了钟离先生独对那域外邪祟……”

脚步自己顿住了。

“兄弟,你这消息来的太慢了,都一个月前的事了,千岩军里面有我兄弟,那场面比你想的还要凶险,我跟你说……”

钟离站在人群后面,听着自己的故事被众人编排,听得唏嘘,有人抹眼泪,有人摇头叹息。

“……是啊,我也听说那公子沉睡不醒,钟离先生日夜相守,不知道这番深情能否感动上苍……”

“不是深情。”

声音不大,说书人却停住了。所有人都回头看,钟离站在原地,不知这话是如何从自己嘴里漏出去的。

“钟离先生?”说书人认出了他,“抱歉,听客们闲暇闹趣,胡编乱语,您别见怪……”

“不是胡编。”钟离说,“但也不是深情。”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记忆里的原钟离和达达利亚,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没有说过“爱”,没有说过任何可以被归类为“深情”的词。他们只是……

只是什么?

“他们只是……”钟离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还没有……”

还没有什么?

说书人等着,听众等着,头顶的裂口也等着。钟离站在那里,突然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

还没有挑明。还没有确认。还没有来得及——

还没有。

这三个字像刀子,轻轻地、慢慢地割开什么东西。钟离转身离开,脚步很快,听见身后说书人重新开始讲述,听众重新开始唏嘘,一切都恢复原状。

只有他不一样了。

——

港口的灯火越晃越远,钟离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下意识往高处走。

璃月的夜色浓稠如墨,偶尔掠过的千岩军火把宛若流星,短暂地照亮前路,又迅速将他抛回黑暗。

风忽然变了,带着点微不可察的血腥和咸涩。

钟离再次停住脚步。

岩石上的血迹已经发黑,被后来的雨水、后来的风沙、后来的无数脚步碾过,只剩下浅浅的一道痕。

这里是达达利亚倒下的地方。

想着一路上看见的人,想着那些话,想着床上躺着的那人,记忆里那点血的温度再度涌上来,烫着胸口那份遗言似的诀别信。

钟离只觉得闷得慌,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膨胀,正在挤压他赖以呼吸的秩序。

绯云坡的茶摊还点着灯。

卖茶的老伯叫住无从去处的钟离——是认识多年的熟面孔,从前总笑他和达达利亚“一个喝茶像品酒,一个喝水像打仗”。

小主,

“钟离先生,许久未见,喝茶吗?”

钟离坐下了。

茶是陈年的普洱,涩味重,老伯说新茶运不进来,将就喝。

“这世道不知怎的,到处都是魔物,像我们这般普通人稍不注意就容易搭上一条命。您那位朋友……”老伯往壶里添水,热气袅袅上升,“还睡着呢?”

“嗯。”

“睡着好。”老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汽模糊了他的皱纹“睡着了不遭罪。我老伴儿走之前就爱睡,睡了三天,走了,没受什么苦。”

钟离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瓷壁滚热,和达达利亚手心的温度不一样——那人的手总是烫的,夏天也是,刚用过邪眼之后也是。

那种烫是鲜活的、莽撞的、带着侵略性的,仿佛要把周遭的一切都点燃。他曾无数次想抽回手,却总在触及对方眼底的笑意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不一样。”

“是不一样。”老伯没听出他的意思,自顾自点头,“你朋友是个英雄,听说因为他救下了很多人。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以后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他不会死。”

茶杯磕在桌上,声音很轻。

钟离看着水面晃动的倒影,发现自己的语气太平了,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天气。

老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那种他今天已经见过太多次的表情——怜悯的,了然的,带着我懂的叹息。

“是是,是老朽多嘴了。”老伯给他续上茶,“您慢慢喝,不急。茶凉了,我给您换一壶。”

茶水涩味先一步在舌尖化开。

达达利亚一开始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