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桐桐怎么办?没人给孩子做饭,没人接送她上下学。难道又要麻烦秦书钧来照顾她们母女?她已经欠他太多人情了……
就在她忧心忡忡想要追问时,陆璟尧终于开口:你在走廊晕倒了。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医生说你情绪波动太大,加上贫血。
走廊……医生……清桅蓦地扭头望了一圈屋子,陌生的、属于医院顶棚的素白花纹让她骤然清醒。这不是梦境,也不是宾夕法尼亚的公寓……
是啊,陆璟尧怎么可能出现在宾夕法尼亚?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国度,她在那里度过了六年,几千个日日夜夜都不曾等到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
心口泛起阵阵酸涩。她抬起眼帘,对上陆璟尧的目光。明明是这样平静的对视,却让她恍惚间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黄浦江码头,回到了生死诀别的瞬间。
她想起不久前在这个病房里,陆璟尧那张冷漠的脸。他质问她为什么回国,用桐桐威胁她离开。那样残忍,那样不留情面。
霎时间,所有的愤怒、痛恨、委屈齐齐涌上心头,如烈焰般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掩在被子下的手紧紧攥住被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眼神变得凌厉,陡然掀开被子,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她单薄的身躯。
她看也不看陆璟尧,伸手就去拔手背上的输液针,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种决绝的破坏欲。针头被粗暴地扯出,细小的血珠立刻从手背的针孔沁出,迅速在苍白的皮肤上肿起一个青色的小包。
“清桅!”陆璟尧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上前,强有力的手臂猛地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下床的动作。看到她手背上那片刺目的青肿和血痕,心脏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尖锐的疼。
他想说“别这样”,想问她疼不疼,想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安抚。可六年的分离、复杂的局势、还有她此刻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像一块巨石堵住了所有温情的出口。
翻涌的心疼与焦灼冲上喉咙,最终化作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苍凉的问责:“都是当了母亲的人,做事还这么冲动吗?”
这句话像一根银针,精准地刺入了清桅最敏感、最疼痛的神经。她猛地抬起头,盈满泪水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屈辱和悲愤。
“你凭什么…陆璟尧你凭什么提母亲这两个字?!”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颤抖,带着泣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你凭什么质疑我作为母亲的品性和担当?这六年来,桐桐是我的命!是我一个人熬过无数日夜、倾尽所有养大的孩子!你呢?你在哪里?!”
积压了太久的委屈与怨恨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向那个她曾无比眷恋、如今却只剩痛恨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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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璟尧知道清桅误解了他的话,他想开口解释,只是还没等他张嘴,清桅就已向前逼近一步,“母亲……”泪水滑落,她倔强抬手擦去,混着血迹在脸上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格外刺眼,“当年,你利用我母亲惨死的真相!联手陆故渊做局,把我当成吸引火力的棋子,把我推向高桥的枪口!那些欺骗,那些算计…陆璟尧,那晚在码头,你是真的想救我,还是仅仅为了完成你‘送走我’这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