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算旧账

陈浩云一句话,把堂屋里两个人都说愣了。

焚天炉,你们家的镇族之宝,我一个挖矿出身的,要它做什么?摆着看吗?他笑了笑,炉子还给你们。债,连本带息,一笔勾销。

凤离手里的羽扇,啪嗒掉在了地上。

陈浩云,你——

听我把话说完。陈浩云竖起两根手指,炉子白还,债白销,我要你们家两样东西。

第一样,专口。他屈下一根手指,你们家在西境三关——落霞、鸣沙、赤岩,开落霞关做边市专口。边市的货过专口,关税一成,永不加增;别家的货过专口,照旧。这一成专口,白纸黑字立契,火凤家换几任家主,契书不变。

炽长老的呼吸粗了。

一成关税的专口——这不是让利,这是把他们家的西境,变成边市的自留地。

往后边市的货西出,全走他们家的道,他们家收一成,薄是薄,可流水大了,一成也是金山;更要紧的是,货走哪家的道,人就靠哪家的边——

专口……可以议。炽长老艰难地开口,老朽斗胆,关税一成半——

一成。陈浩云摇头,长老,这一成里,有半成是让给你们家的情面,还有半成,是让给你们家老祖的寿数。再议,情面和寿数,可就都薄了。

炽长老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拿老祖的寿数做砍价的由头,这小子的嘴,是真不饶人。

第二样,陈浩云屈下第二根手指,看着炽长老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表态。

白羽家的三公子,如今在厅城馆驿里住着,满世界打听缓冲区的行情。长老,白羽跟你们家西边挨着,白羽要动,头一个啃的就是你们家。我要你们家做一件事——

小主,

公开表态:你们家与厅城边市,永结盟好,商约互通,互不背弃。这盟约,立契、用印、昭告三方。

堂屋里,死一样的静。

炽长老盯着陈浩云,浑浊的眼睛里翻江倒海。

他听懂了。什么专口,什么一成关税,都是添头。真正的价钱,是这第二样——表态。

昭告三方的盟约一立,家中就明明白白地站到了白骨厅这边,站到了白羽的对面。往后白羽要啃他们,就得先掂量掂量,啃的是他们,还是他们身后那座厅城。

这是拿炉子和债,换他们家上船。

陈巡察。炽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这是要我们家族,把几百年的老脸皮撕下来,当投名状啊。

长老说反了。陈浩云摇头,是我把投名状,递到你们家手里。炉子还你,债销了,专口一成让你挣流水,盟约一立让白羽不敢动——长老,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投名状?我搭进去一个炉子和几年的息,换你们家一句永结盟好,您算算,是谁占谁的便宜?

你——

再说了。陈浩云端起茶,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白珩在厅城,也跟厅里递过商路的价。一成关税,白羽也出得起。长老,这笔买卖,不是非你们家不可——是凤离的面子,老祖的处境,我才先跟你们谈。你们不谈,白羽的门槛,明天我就去踏。

这一句,是真戳到肺管子了。

炽长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晌,猛地一拍桌子:小崽子!

这一嗓子不是骂陈浩云,是骂凤离:你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家里议了三天,就议出这么个结果,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凤离把地上的羽扇捡起来,掸了掸,理直气壮:长老,我胳膊肘没往外拐——我这是把家里的船,往不沉的那片水里拐。您回去问问老祖,炉子和命,他要哪个?

长老。陈浩云打圆场,这事不急。您回去,把我的价带给老祖。成与不成,老祖定。我只有一句话——

他收起笑,正色道:老祖的寿数,两年半。白羽的耐心,未必有两年半。这笔账,宜早不宜迟。

炽长老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老朽最后问一句。陈巡察,你放着眼前的厚利不取,处处替本家留余地——你图什么?

图个安稳。陈浩云答得干脆,长老,我是厅里的一把刀。刀要砍人,先得站稳。西北边有你们家顶着白羽,边市的道上有专口淌着活水,我这只握刀的手,才不会抖。

就这些?

就这些。

炽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告辞。走到门口,老者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陈巡察,老朽活了三百年,见过会砍价的,没见过会留价的。冲你这份余地——老朽回去做成了这笔买卖,本家记你一份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