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家库号,六条来路,单看哪一条都干干净净。换别人查,查到这儿就断了。
可玫九不是别人。
当夜,黄铜匣子摊开,金算锁里录着的晶骨流水一笔一笔勾出来,玫九十指翻飞,对了整整一宿。
这一宿对的是什么?是纹路。诡界库号的托管凭票,各家都有自家的暗纹,防的就是伪造。
可暗纹之外,还有一层——那是刻纹的匠人使刻刀的手性,起刀重几分,收刀偏几厘,一家的母版刻出来的票,纹底是一个脾气。
寻常账房查账,查的是凭票;玫九查账,查的是凭票的骨头。
六批晶骨,六家库号,六套花样,摆开来看,干干净净,八竿子打不着。
可玫九把六张凭票的纹底一层一层剥开,剥到三更天,后背的寒气就冒上来了——六套花样底下,是同一只手性。同一套母版。
天蒙蒙亮,他飘进陈浩云的书房,脸色比纸人还白:
主上,查着了。六家库号的凭票上,都烙着各家的暗纹——明面上六个花样,可暗纹的底子,出自同一套母版。
哪家库号的母版?
玫九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广源号。那是官库自家的库号——这八十万晶骨,是从厅库里流出来的。
书房里静了一瞬。
陈浩云缓缓吐出一口气,笑了。
入股的钱,是挪的官库。
这就不是商罪了——挪库款入私股,拿厅里的本钱给自己下崽,东窗事发那天,这就是抄家的罪。
记下。他说,金算锁里,专开一档。
已经开了。玫九捧着匣子,犹豫了一下,又道,主上,还有一桩——老奴对账的时候,发现六批晶骨里,有一批的钱路不对。”
“那一批不是从厅城起的,是从北边……白羽家的地界起的。凭票干净,可路上经了两道手,两道手,都是白羽商队的驼队。
陈浩云的手指在桌上停住了。
厅库的钱,白羽的路子——一条线牵着挪库,一条线牵着通外。荀七这块牌子,比他想的还要深。
好得很。他轻声说,饵撒下去,钓上来的不是一条鱼——是一串。
窗外,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陈浩云望着厅城的方向,慢慢眯起眼。
定钱收了,红利按季照发,甜头得给足。
等后头那三百万尾款进了账,等荀七的人吃进更多的股、露出更多的脚——
到时候,就该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