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布直裰,面白无须,四十来岁年纪,进门先作了个四方揖,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丝错。他不提荐帖,只说敝东想做边市的买卖,求见老掌柜。
老掌柜照规矩挡驾:东家不见客。
那账房不急不恼,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骨符,双手奉上:敝东说,老掌柜见了这个,自然肯见。
骨符一寸长,通体灰白,上头只刻了一个字——荀。
老掌柜的眼皮跳了一下,捧着骨符进了内堂。半个时辰后,消息顺着凤离,递到了陈浩云的案头。
荀七。陈浩云捏着那枚骨符的拓影,指尖在字上轻轻摩挲。
三十年了。这块牌子换了一茬又一茬的人戴,从没在任何一本明账上落过痕迹。今天,它自己送上门,递进了凤纹商号的门房。
陈浩云说,老掌柜出面,就按之前排好的唱——帖子有两张在南边一位大东家手里,想接,可以;让帖子的人得见真东家,这是规矩。
第二天,老掌柜把那账房请进了内堂。
内堂里,一盏茶,两清水的买卖话。账房呷了口茶,眼皮都不抬:敞开了说,敝东要入四十股。
四十股,四百万晶骨。老掌柜慢悠悠拨了下算盘,贵东家好大的手面。只是这荐帖——
帖子的价,照黑市的价走,两张,两万四,现钱。账房放下茶盏,帖子的来历,老掌柜不必说,咱们也不问。做买卖嘛,各凭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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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快。老掌柜捋须,只是丑话在前——让帖子的那位南边大东家,有个规矩:让帖之前,得见一见真东家。”
“十万晶骨一股的买卖,总得知道钱是谁的,往后分红,账上也好走。这不是咱们商号刁难,是行里的老规矩。
账房的指尖在茶盏沿上停了停。
只停了那么一瞬,随即笑了,笑得滴水不漏:老掌柜说的是,规矩嘛,该守。”
“只是不巧,敝东身子骨弱,见不得风。交割那日,敝东遣府上的总管来,总管是敝东跟前三十年的老人,见总管,如见敝东——一样的。
总管……老掌柜沉吟,眉头皱成个疙瘩,半晌,才不情不愿地点头,罢了。看在贵东家四十股的手面上,通融一回。
老掌柜敞亮。账房起身,又是一揖,定钱两成,三日内送到。
一盏茶凉透,买卖谈成了雏形:荐帖两张三日后交割,四十股先付两成定钱,见真东家的规矩,换成了见总管如见东家。
总管?凤离听完回报,啐了一口,还是不肯露头!
露头了。陈浩云却摇头,从骨符递进门房那一刻起,荀七这块牌子就露头了。牌子后头的人换不换、来不来,不要紧——要紧的是,四百万晶骨,得从某一处的公库里起出来,运进边市的账。”
“诡界人人都有储物空间,偏偏在这上头派不上用场:储物空间认主,人一走,里头的东西跟着魂散。”
“大宗财货、公中款项、见不得光的钱,谁也不敢搁在私人储物里过夜,都得进库号的公库。钱寄在哪儿,路就留在哪儿。
他看向玫九:钱会走路。钱走过的路,比人走过的路,好查多了。
三日后,荐帖交割。又五日,两成定钱——八十万晶骨,分作六批,从厅城六家不同的库号里起出,汇入边市官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