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六十小时(下)

(不好意思,各位,是我智障了,我以为今天更新了,结果发现没更)

第十一个小时。

一个老兵的电磁炮卡壳了。

不是弹药没了,是炮管过热导致供弹机构卡住了。

散热系统已经全负荷运转了很长时间,冷却液的温度飙到了极限,但炮管还是过热了。

一颗弹丸卡在了炮膛里,退不出来,发射不出去,就卡在那儿。

他拍了拍炮管——那动作像是很多年前拍老式步枪的样子,其实拍电磁炮没用,但这是本能——没用。

他按了应急排障按钮,炮管的自动排障系统开始工作,咔咔响了两声,还是没排出来。

他看着那些涌来的虫子,骂了一句,那骂声很重,在通讯频道里炸开了。

然后扔掉电磁炮,墙角里抽出一根备用武器——不,不是备用的,是工事里不知道谁放的,一根合金撬棍。

一个物理学圣剑。

那撬棍很长,很粗,是用来撬开卡住的装甲门的。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合金的材质在暗淡的光线里泛着冷光,棍身上还有防滑的纹路。

他掂了掂,感觉很顺手,撬棍的重心很稳,握在手里晃了两下,找到感觉了,然后他握着撬棍,冲进了虫群里。

他一撬棍抡下去,砸爆一只虫子的脑袋。

那声音是闷的,撬棍砸在甲壳上,甲壳碎裂,虫头炸开,汁液喷了他一身。

那一棍的力道大得惊人,护甲的力量倍增器把手臂的输出放大到了极限,撬棍带起的风声都是尖的。

又一撬棍抡下去,撬棍横扫,砸飞两只虫子,那两只虫子被砸得横飞出去,撞在后面一群虫子上,滚成一团。

再一撬棍抡下去,从上往下竖劈,砸烂三只虫子,撬棍直直地劈下来,从虫子的头部贯穿到胸腔,把它劈成了两半。

那撬棍在他手里,像是死神的镰刀,每一次落下都带走虫子的生命,带起一片碎肉和汁液。

士兵看着这,心里不由得吐槽道:“我是打死也没有想到物理学圣剑原来是这个圣剑法吗?”

但虫子太多了。

他不知道自己抡了多少下,只知道那撬棍越抡越轻——

不是变轻了,是手臂已经没知觉了,护甲的助力系统在超负荷运转,伺服电机的温度警告灯从黄色变成了红色。

然后是深红色,系统在报警,但他不管。

最后低头一看,撬棍已经弯了,弯成了钝角,弯处还有裂纹,合金材料在承受了太多冲击之后终于扛不住了。

棍身上坑坑洼洼的,全是砸出来的凹痕和虫子甲壳留下的划痕。

他看了看那弯掉的撬棍,骂了一声,随手扔在地上。

那撬棍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哐啷哐啷的。他扔掉撬棍,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砸。

砸。

砸。

他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只知道那块石头最后也碎了,在他手里裂成了好几块。

碎石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甲,护甲的密封层破了,空气和虫子的体液渗了进去,手指泡在湿漉漉的手套里。

他把碎石头也砸了出去,然后看了看空空的双手,十指张开又握紧,握紧又张开。

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什么都没了,然后他又在地上摸索着找新的石头。

旁边的士兵吼道:“你是不是傻逼?砸你妈的,后面有补给,去拿装备啊!”

“哦哦哦哦哦——不好意思,上头!”

“上头会死,冷静点!”

第十二个小时。

天黑了。

不,不是真的天黑。

轨道侦察站的时间数据显示现在是正午十二点,太阳正挂在头顶上。

但虫群太密了,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个天空,连阳光都透不过来。

整个战场陷入一片黑暗,那种黑暗不是夜晚的黑,是闷罐子里的黑。

是密封箱子里的黑,伸手不见五指,连身边的人都看不见。

护甲的夜视系统自动切换到了红外模式,护目镜上显示出红蓝色块组成的画面。

每一个热源都清晰可见,虫子的身体是红色的,战友的身体也是红色的。

他们呼出的热气在画面里是一团一团的白色雾气——头盔的呼吸阀排出的废气比外部温度高,在红外镜头下格外显眼。

那黑暗让人害怕,不是怕死,是怕看不见。

夜视系统和雷达传感器能看到热源,能看到目标,但那不是直接看。

是隔着屏幕看,总感觉隔了一层,没有眼睛直接看到来得踏实。

你不知道那些红外画面里的红色光斑哪一个是骗子,哪一个是马上要扑到你脸上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闭着眼睛在悬崖边上走路,你知道头盔里有陀螺仪在保持平衡。

你知道脚下是实地,但你就是心里发毛。

士兵们开始用照明弹。

榴弹炮的弹药里有一种专门的照明弹,打到天上之后会发出刺眼的白光,悬浮在空中一两分钟,缓慢下降。

一颗照明弹打上去,照亮一片天空,也照亮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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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光学传感器恢复了正常画面,士兵们能透过护目镜看到那些虫子的眼睛——

那种眼睛是复眼,成千上万个小眼挤在一起,在照明弹的白光下反着诡异的荧光。

那些眼睛里闪着饥渴的光,像是要吞噬一切,看得人头皮发麻,看得人汗毛倒竖——

护甲的温度传感器记录到了很多士兵皮下血管的收缩,那是起鸡皮疙瘩的生理反应。

然后照明弹灭了,一切又陷入黑暗。

那黑暗比之前更浓了,因为你的眼睛刚刚适应了光亮——

护目镜的自动亮度调节在那一瞬间加大了增益——突然又黑了。

夜视系统重新切换回来需要零点几秒的时间,那零点几秒里你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看到眼前有光斑在晃,那是视网膜上残留的影像,也是护目镜显示器的残留影像。

那零点几秒像是无限长,你会不由自主地握紧手里的武器,肌肉绷紧,肩膀耸起来。

等待黑暗中不知道会从哪里扑过来的攻击。

一个年轻的士兵在黑暗中被虫子咬了一口。

红外传感器没有捕捉到那只虫子——

它从被点燃的虫尸堆下面钻过来的,身体被点燃的虫尸遮住了温度,传感器把它当成了尸体。

那牙齿从地底下突然冒出来,咬穿了他的小腿护甲。

他能感觉到那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脚底往上钻,小腿的骨头被什么东西夹住了,咯吱咯吱响。

血在靴子里汇聚,护甲内部湿漉漉的,他能感觉到脚趾头泡在温热的液体里。

他痛得大叫,那叫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开,所有人都听到了。

但他看不到敌人在哪里,红外画面里什么都没有,雷达也扫不到,那只虫子被虫尸完全盖住了。

他只能胡乱地挥刀,朝着地面乱捅,希望能捅到什么。

他捅中了。

振动刀的刀锋刺穿了什么东西,那虫子松开了口,从地底下翻了出来。

是一只能钻地的虫子,体型不大,但牙齿特别锋利。

他也捅偏了,刀锋从虫子身上滑开的时候划过了自己的腿,在护甲的破损处划了一道更深的口子。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护甲的生命监测系统在报警。

护目镜上红色的医疗警告闪个不停,止血泡沫已经用完了,急救贴片也用完了,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用手按住伤口,靠压力止血。

但他的腿在变冷,血氧饱和度一直在往下掉,体温也在一点一点下降。

那冷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蔓延,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往上爬。

但他没有呼叫医务兵,因为他们都在忙,因为他还能打。

他只是用另一只手捡起了地上的振动刀,晃晃悠悠之间,马上就要跌倒的时候便被一位新兵直接撑住:“你的腿撑不了太久!走!医疗兵过来!

来个能运人的也行!”

第十三个小时。

有人开始崩溃。

不是崩溃到逃跑,是崩溃到疯狂。

一个士兵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在通讯频道里传播开来,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头皮一紧。

那笑声很大,很怪,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喊。

他一边笑一边开枪,一边笑一边杀那些虫子。

他的护目镜上心率指示在疯狂地跳,跳得比正常值快了一倍多,但呼吸频率还算稳定,只是每一次呼气都带着那种笑声。

他的表情扭曲得不正常——他的护甲摄像头拍下了他的脸,那张脸在护目镜后面,扭曲着,嘴张得很大。

牙床都露出来了,但眼睛在流泪,眼泪和汗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笑声很诡异,在那片黑暗里回荡,在通讯频道里回荡?

让所有听到的人心里发毛,像是刮黑板的声音,像是碎玻璃摩擦的声音。

指挥部的心理监测系统自动标注了他——精神压力临界值超过正常范围,建议立即撤离。

有人呼叫医疗兵,大部分医疗队都没有时间,只有自行机器人准备过来。

他现在还在打,他打的准头一点没差,甚至比平时更准。

有人说那是崩溃,有人说那是疯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太累了,太怕了,太想活下去了。

他的大脑在承受了太多之后,自己做了一个选择——既然哭不出来,那就笑。

笑比哭有用,笑的时候你还能开枪,哭的时候你连扳机都扣不准。

但他的枪还在响。

他还在杀。

他一边笑一边扣动扳机,电容包的指示灯从绿色跳到黄色,从黄色跳到红色,从红色跳到熄灭。

一边笑一边换电容包,那动作快得离谱,手指在抖,但每次都能精准地插进去,咔的一声,指示灯重新亮起来。

一边笑一边往前冲,脚底下踉踉跄跄的,护甲的平衡系统在不停地纠正姿态。

但他没摔倒,每一次要倒的时候身体都自己调整过来了,像是护甲在替他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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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声响彻整个阵地,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像是某种信号,像是某种宣言。

直到电容包全部打光,他才终于停下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涌来的虫子,笑着,笑着,然后抽出了刀。

振动刀的高频啸叫在那笑声里格外刺耳,他把刀举到眼前,看了看刀刃上的冷光,然后摸了摸刀刃——

手甲的指尖在刀刃上划过,振动刀刃把手甲割出了一道口子,但他不在乎。

他的手甲破损处渗出了血,血珠顺着刀刃往下滑,他又笑了,声音沙哑得像在咳嗽,

然后他冲了进去,刀锋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一道的弧线。

直到被一位士兵摁倒在地,然后被自行机器人捆住,丢到后方。

一个能杀的疯子,随时随地都会把刀光撇向队友。

第十四个小时。

那个中年士兵的刀断了。

不是卷刃,是断了。

振动刀在高频振动下对材料的疲劳寿命要求极高。

连续高强度使用十四个小时之后,刀刃内部的金属晶格终于承受不住了,从微观裂纹发展成了一道完整的断裂。

刀断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尖锐的响声,然后振动停止了,刀刃的前半截飞了出去。

插在了不远处一只虫子的脑袋上,那只虫子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像是白捡了一条命又被立刻收走了。

他拿着剩下那半截刀,愣了一下。

他拿着那半截刀,看了看,然后随手扔掉。

那半截刀落在地上,插在虫尸里,只露出一小截刀柄,胶带上的反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他看了看周围,电磁步枪的电容包已经打光了,振动刀也断了,战术背心上挂着的备用弹匣袋都是空的。

连最后一枚手雷都在半个小时前扔出去了,在虫群里炸出了一个坑,几秒钟后那个坑就被更多的虫子填满了。

他现在只剩下一双手,护甲手甲上的力量倍增器还在运行,伺服电机的温度虽然很高。

但还在转,咔咔地响,听着像是随时会报废,但至少在报废之前还能用。

“报告所有军备消耗完毕,我需要接应,位置已上报。”

“稍等片刻,小队已准备前去接应。”

他握紧拳头,防守姿态等待着敌人,自己又不傻,与其一拳一拳的的弄死,不如想法子直接回去重新搞一身。

然后用那些弹药给虫子泼澡。

一拳,打爆一只虫子。

他能感觉到拳头砸进去的感觉,手甲的力量倍增器把这一拳的力道放大到了极限。

拳头像是打穿了一层硬纸板,甲壳碎裂,组织破裂,汁液四溅。两拳,打爆两只虫子。

他的拳头在流血——护甲手甲的指关节处已经有了裂纹,那一拳出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钢板在指关节处裂开。

碎片扎进了肉里。

三拳,打爆三只虫子。

他的手在疼,钻心的疼,疼到骨子里,那疼不是表面的,是骨髓里的,手骨的每一次震动都像是被人拿锤子敲。

震波沿着骨头传到了手腕,从手腕传到小臂,从小臂传到肩膀。

但他还在打,还在砸,还在杀。

每一次挥拳,他都能看到血从自己的手甲裂缝里飞出去,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弧线。

那血是红的,在护目镜的红外画面里是亮的,像是一颗一颗的流星。

他不知道自己的手已经烂了,他看不到——护甲手甲里面是密封的,他看不到手的状态。

但他能感觉到,感觉到手指在变肿,在往手套里挤,感觉到手套内部越来越湿,越来越滑。

血在手套内部聚集,手指头泡在里面,皮肤都泡软了。

伴随着身边响起子弹呼啸而过的破空声,接应的队伍来了!

在战场上,这样的状况屡见不鲜,总有人需要断后,总有人需要接应。

有的人需要治疗,有的人哪怕呆在原地,也没有人敢保证不会被包围。

第十五个小时。

一个军官倒下了。

他不是被虫子咬死的,是累死的。

他连续指挥战斗了十五个小时,站在指挥工事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全息战术地图。

当然,与其说这里是指挥地方,倒不说已经是一个完备的军事基地了,隔壁战地医院就在边上。

那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蓝标记在他的瞳孔里闪烁了十五个小时。

他的心脏在连续高强度工作了十五个小时之后终于承受不住了,心肌梗死,突然就那么直直地倒了下去。

他倒下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战术通讯器,麦克风还开着。

他倒下去的撞击声和护甲跟地面撞击发出的闷响通过通讯频道传到了每一个指挥官的耳机里。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全息地图,瞳孔散大,那地图上的光还在他的眼睛里闪烁。

像是还没看完,像是还有什么命令没下完。

他的副官看着他倒下,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拿起了战术通讯器,随后一边进行抢救一边进行继续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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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哭,没有人喊,没有人停下。

因为他们都知道,他累了,他只是太累了——

连续指挥十五个小时,中间没有闭过一次眼,这喝过几口水,啃了几口压缩干粮。

这不是普通的战争,而是每一时每一刻要盯着一整个方面的战争。

是三维的。

每一秒都在盯着地图,每一分钟都在下达命令,他的嗓子早就说不出话了,后来都是用手势和键盘发命令。

他们就那样沉默着,把他拖到后面,放在一堆沙袋旁边。

人还没到,呼喊着先来了:“先抢救先按,还不一定死呢!”

副官没动。

不是不听命令,是他已经把手摁在军官胸口了。

“我在按。”副官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刚看着长官倒下的人。

他左手掌根压在军官胸骨中段,右手扣上去,肩膀绷成一条直线,垂直向下——五厘米深,一秒两下,像节拍器一样准。

医疗兵愣了一秒。

他认得这个节奏。

副官在军医集训队待过三个月,拿过战场急救认证。

那种地方教的第一课就是:等医生来的时候,你手上不能停。

“AED!”医疗兵回头吼,同时扑到军官头侧,手指探进对方嘴里——没有假牙,没有异物,气道通畅。

他捏住鼻子,仰头抬颏,俯身贴上去吹了两口气。

胸口起伏了。

“换手。”医疗兵说。

副官没争,撤手的瞬间医疗兵的手掌就压了下去。

位置一模一样,深度一模一样。副官撕开军官的护甲搭扣,护甲是活的,三秒就拆了下来,露出被汗水浸透的内衣。

医疗兵单手扯开衣领,AED的电极片已经到了。

“贴上去。别停。”

医疗兵继续按压。副官看了一眼电极片上的图示,撕下背胶,“啪”地贴在军官右锁骨下。

“啪”地贴在左腋下。AED开始分析心律,嗡嗡的低响。

所有人都在听那个声音。没有人说话。

“建议电击。”

“闪开!”医疗兵双手弹开,副官确认四周没人碰触。

电流通过。军官的身体弹了一下,像被踹了一脚。

AED又开始分析。

机枪声从远处传来。没有人看那个方向。

电击两次之后,心电监护上出现了波形。

不是正常心律,窄而畸形的QRS波连成一条杂乱无章的线——室性心动过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