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德每次看到她的作息表都会沉默片刻,然后说“你不愧是职业选手”,奥利维雅通常回一句“是你太不职业了”。
就在这个时候,边上传来了五月迷迷瞪瞪的声音。
那声音从被子里钻出来,闷闷的,软软的,像是隔着一层棉被在说话。
“几点了……姐?不在吗?”
那声音含混得很,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气泡。
五月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胡乱地摸——
先是往左边摸,摸到了床头柜的边缘,手指在木质表面上划拉了两下。
然后往右边摸,碰到了洛德的枕头,指尖在枕头上按了按,发现手感不对,软硬度不对,高度不对,连枕套的布料触感都不对。
最后往前面摸,想找自己的手机——她的手机应该放在床头柜上,就放在奥利维雅那把刀的旁边。
她的手指在床头柜上继续摸索着,先碰到了刀柄——
凉凉的,硬硬的,手指本能地缩了一下,心想:这不是我的手机,我的手机不长这样,除非我的手机突然变异了。
又碰到了磨刀石——粗糙的,有点硌手;又碰到了奥利维雅的手机壳——光滑的,但不是她自己的那个,尺寸不对;最后碰到了……一条肩膀。
五月的手停住了。
就那么悬在半空中,五根手指微微张开,保持着刚才那个摸索的姿势。
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停了。
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以极高的速度运转——
那手感不对。
不是自己的肩膀——太宽了,她摸到的是锁骨往外延伸的那一段弧线,肌肉的轮廓在皮肤下清晰可辨。
不是奥利维雅的肩膀——太硬了,奥利维雅的肩膀虽然也有肌肉,但线条更柔和一些,而这条肩膀硬得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石头。
那是一种属于男人的、被肌肉包裹着的、有棱角的肩膀,皮肤下面是滚烫的血液和有力的肌腱。
五月的眼睛还闭着,但眉头已经开始皱起来了。
她的手指在那肩膀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
指尖先是轻轻按了按,感受到皮肤下肌肉的弹性;
然后手指微微收拢,想抓点什么来确认,但只抓到了空气。
这手感,是要让这个姑娘清醒过来的。
作为猎尘者,哪怕这姑娘现在只有A级——
在猎尘者的序列里已经是很高的级别了——但是作为战士的本能依旧强大且恐怖。
她的身体在她的大脑完全清醒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瞳孔骤缩,神血在血管里爆燃,全身的细胞在不到一秒内被激活。
心跳从每分钟六十多直接飙升到二百往上,把滚烫的血液泵向四肢。
她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从肩膀到手臂到指尖,每一根肌纤维都进入了待命状态。
随时可以暴起伤人,或者暴起逃跑,取决于威胁的类型。
然后她又把那股力量丢到了一边。就像点燃了一根引线,然后随手把它掐灭了。
掐得干脆利落,连烟都没冒完就灭了。
因为这一瞬间,五月感受到了神血的回应——是自己哥哥。
那股神血的波动从身边这个人身上传来,和她自己体内的神血产生了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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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两根被调到了同一个频率的弦,轻轻一碰就开始一起振动。
那种同源的气息,那种血脉深处的共鸣,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她和身边这个人连在一起。
她认得这种气息,从她很小的时候就认得。
那时候她还不太懂什么叫神血,只知道哥哥在身边的时候,她会觉得很安心,很踏实,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
不是被子,不是衣服,是一种更深的、从血液深处传来的温度。后来哥哥走了,那股温度就没了。
现在它又回来了。
不对?!
自家老哥怎么趴自己床上来了?
五月的大脑终于追上了身体的反应速度,开始处理刚才接收到的所有信息——
肩膀的触感、神血的共鸣、熟悉的气息。信息处理完毕,结论:床上这个男人是她哥。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她的脑子反而更乱了。
先等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她是来找奥利维雅的对吧?
没错,她记得自己推开门,看到床上的轮廓,以为是奥利维雅。
然后呢?她爬上去了?她还抱着她哥的手?她还抱着她哥的手睡了一整晚?她还穿着龙尾巴睡衣?
所有这三个问题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五月在心里把这三个答案排成一排,看了三遍,觉得自己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从头皮一直红到脖子根,连肩膀都开始发烫了。
更不对——这好像不是自己屋。
五月睁开眼,瞳孔在晨光中收缩了一下,目光飞速扫过房间。
窗帘是米白色的,不是她房间里那个淡紫色的——
她那个窗帘上面还有她自己用颜料画的小龙,虽然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出轮廓。
床头柜上放着一把刀和一块磨刀石,不是她的东西——
她的床头柜上通常堆满了零食袋、能量饮料空罐和各种从后勤部顺来的小零件。
这是开的房间。
记忆开始回流——她昨晚喝了不少酒,头有点晕。
火锅店那场,她记得自己喝了好几杯,具体多少记不清了,反正不少。
她记得洛德在那,希雅姐在那,布兰雅德在那,三秋哥和江南哥也在。
后来呢?后来她好像挂在奥利维雅身上回了旅馆,然后奥利维雅把她安顿在隔壁房间。
然后她睡着了,然后她醒了——不对,中间还有一段。
她好像爬起来了,好像打开了一扇门,好像看到床上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五月的大脑开始自动补全那一段空白的记忆:她喝醉了→她醒来(半醒)→她出门找奥利维雅→她推开门→她看到了床→她爬上去了→她抱着什么东西睡着了→她以为是奥利维雅→但那是她哥。
整整一宿她抱着她哥的胳膊。
她的脑内弹幕开始疯狂滚动,内容大概是:我是谁?我在哪?我干了什么?我为什么会穿着龙尾巴睡衣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