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没有白昼黑夜的轮转,没有时辰刻度的分界,终年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昏暗里。
只有彻骨潮湿的冷意,层层叠叠、无孔不入地覆在皮肤上,像一团散不去的寒雾。
白锦斜靠在冰冷的墙角,背脊紧紧贴着粗糙的石壁。寒意顺着脊背一路攀爬,穿透皮肉,像是从骨头缝隙里往外渗,凉得人四肢发麻,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地牢的老鼠,是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深夜,彻底褪去了所有畏惧。
起初它们只是远远试探,窥探着这个一动不动的人类。
久而久之,它们彻底确认这只是一具不会反抗的躯体,便肆无忌惮地慢慢靠近。
细小尖利的牙齿,轻轻咬住他手臂、肩头早已干涸的血痂,微微用力一扯。
紧绷愈合的创口应声裂开,新鲜的血液慢慢渗出,在暗沉昏暗的地牢里,晕开微弱的湿润。
白锦无力驱赶,也无从躲避。
最开始,撕裂的疼痛尖锐刺骨,清晰得让人心悸。
日复一日反复折磨,尖锐的痛感渐渐消磨殆尽,化作沉沉的钝重酸胀。
到最后这份疼痛已然变成了周遭一成不变的背景音,像永不停歇的流水声、穿堂而过的风声,平淡、持久,麻木地存在着。
高烧毫无征兆地袭来,没有半点过渡。
那一刻他的身体像是被瞬间抽空所有力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抬眼的力气都尽数消散。
意识开始断裂、涣散,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反复拉扯、切换。
又一次短暂清醒时,他发觉自己依旧靠着冰冷墙壁,手臂无力垂落,袖口干结的血迹暗沉发硬,牢牢黏着皮肉。
身上的伤口没有半点彻底愈合的迹象,唯独恶化的速度悄然放缓。
可日复一日的死寂与伤痛磨去了所有感知,到后来他早已记不清时辰,只能依靠身上伤口的反复更迭,模糊判断光阴流转。
结痂、开裂、再结痂、再裂开。
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伤口愈合的速度缓慢得近乎停滞,撕裂的疼痛却一次比一次真切,成了他在地牢里唯一的时间刻度。
他早已分不清自己在这里被困了多久。
可他的记忆,却喧嚣得从未停歇。
沉寂的黑暗里,过往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浮现,比地牢的鼠虫更规律,比周身的疼痛更稳定,一遍遍冲刷着他的思绪。
他频繁想起那座巍峨森严的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