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坎终于又开了口,声音粗粝:有人住。都是黑苗旁支,通常都是七八十户一寨,散在山肚子里。不种地,靠打猎,采药,有时候也劫道。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鹤轩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劫道?

岩坎点了点头:外人不欢迎。进了山,刀子说话。你们几个——他扫了他们一眼,汉人模样太重,容易出事。

那怎么办?杜齐樟问。

岩坎从腰间解下一截黑布条,缠在自己手臂上:黑苗认这个。我是外寨的,他们不会直接动手。但你们——

他又看了他们一眼,最好别单独走散。落了单,死了白死。

还有千万不要盯着寨里的女子看,小心她们给你下蛊。一旦中了蛊毒,只能被迫留下来给她做夫。

这话不是吓唬人。

从山口往里看,越往深处林子越密,古树遮天蔽日,底下暗得跟地窖似的。

那种地方,有人拿箭瞄着你,你到死都看不见第二箭从哪儿来。

鹤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身青布短打,腰间玉佩早收起来了,换了一柄青芒剑。

几个人都做了伪装,脸上抹了锅灰,衣服换成深色的,尽量不显眼。

但骨子里的气质瞒不过山里人的眼睛,走路的步子、说话的腔调、拿东西的手势,哪一样都写着外乡人。

走吧。鹤轩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天黑前赶到落魂寨。

岩坎转身往石缝里钻,开山刀在前头劈开挡路的藤蔓。

几个人跟上去,石缝里阴冷潮湿,两侧的石壁上长满青苔,滑得很,得拿手扒着才能走稳。

钻过石缝,里头是一条沿着山壁开出来的窄路,左边是石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沟壑。

风从沟底灌上来,带着一股腐叶和湿土的味道,凉飕飕地往脖子里钻。

杜齐樟走在最中间,一手扶着石壁,一手死死攥着腰间的刀柄,额角已经见了汗。

不是热的——是怕的。这地方失足下去,连个全尸都捞不着。

别往下看。鹤轩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