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张春生在我的鼓动下背着自己精心制作的纸人,踏上了和我寻亲的道路。
至于我为何如此急迫,大概是因为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咒文吧。
而更让我心生绝望的则是,我名义上的父亲,竟然在某一天我洗澡时,突然进了我的房间。
时至今日,我还记得那副恶心的嘴脸,垂涎着看着我的身体,那双粗糙布满油腻的大手在我身上肆意游走。
而这一切,我看向走在我前方的少年,并没有多说一个字。
张春生,我也喜欢你。
就是因为喜欢,所以当我知道我身处于地狱中时,便总想着,一定不要将你拖下水。
“快跟上来啊,想啥呢,这后山可大着呢,你要是走丢了被熊瞎子吃了我可不管!”
“嘿嘿,就算有熊瞎子我也不怕,这不是有你张春生在呢嘛!”
本来还振振有词的张春生在听到夸奖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嘴上嘟囔着说道,“什么嘛,怎么把我当成免费打手了,真的是!”
听着张春生的抱怨,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将自己的手放到了张春生的手中。
就让我放肆这一回叭,就这一回!
因为树木高大,阳光照射不到的原因,后山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有玄色的乌鸦站在枝头“嘎嘎”的乱叫着,仿佛在提醒,两个年轻的小娃娃到此止步!
“莹莹,咱们今天必须要进去嘛!”
“咱们必须要去!”
斩钉截铁的回答一时之间让张春生有些惊愕。
“莹莹,我能问问你,为什么非要进这后山嘛?”
“因为,我要找到我的姐姐,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由于时间紧迫,我并没有跟张春生讲些什么,只是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话。
就在我以为张春生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抬头间,却突然听到了张春生的呼唤声。
“愣着干什么啊,不是找你姐嘛,还不快点!”
听着张春生对我毫不迟疑的信任,我只觉心中涌出了一股奇异的感觉。
愣神间,就听见张春生略微带着些许惊慌失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莹莹,你怎么哭了呀?怎么回事?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嘛?!”
看着眼前傻里傻气的张春生,因为着急而通红的脸颊,不由得破涕为笑。
我这一生,或许并没有那么糟糕,至少,还有他的陪伴。
“瞎说些什么呢?山林中蚊虫太多,有一只不小心飞进了我眼中。”
“那就好,没事吧,要不要我给你吹吹?”
“不用啦,快出发吧,咱们再不走的话,太阳就要落山啦。”
郁郁葱葱的树木,将阳光遮挡的严严实实。
饶是自以为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的我,看着走在我前面的张春生,还是忍不住的心中发怵。
大红大绿的纸人,在昏暗的场景中更加的渗人,栩栩如生的样貌像是下一刻就会突然作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又因为没有点睛的原因,更是平添了一丝诡异。
我想,如果不是因为那些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事情,我此刻恐怕会被吓的腿脚酸软,然后失声尖叫吧。
“干什么呢?莹莹,你今天怎么总是出神啊。”
“大概是,马上要见到我传闻中的姐姐,有些激动吧。”
“唉,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莹莹你竟然还有个姐姐,就是可惜……”
剩下的话,张春生并没有说完,可是大家对剩下的话,都心知肚明。
被埋在后山,还是个女子,运气好会有一口薄皮棺材,运气不好的话,估计此刻连骨头都会被山林间的野兽啃的什么也不剩。
本来两人已经做好了万全的打算,却是没想到上山的路,安全无比,甚至就连平时随处可见的野兽,此刻都消失不见,有的只是代表平和的虫鸣声。
……………
村子中,此刻的密道中,全村所有大大小小的男人都汇集在此处。
有些,甚至随便抓了只母羊,便在其旁边为所欲为了起来。
面对这些令人作呕的声音,所有的人没有丝毫的变化,甚至一些人的眼中,露出了垂涎欲滴的神色。
可是,就像吃饭需要付钱一样,抓母羊也是需要钱的。
“那个,老王啊,你看我昨天还送了你一个土豆,待会儿能不能,给我也用用?”
“去去去,滚一边子去,一个破土豆就想换老子好不容易攒来的机会,你当我傻啊!”
“你这人怎么这样,昨天你还感恩戴德,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两人的争吵声,很快吸引了其余那些人的注意。
就在局面有些不可控的时候,崔员外阴恻恻的声音,瞬间在众人的耳畔响起。
“你们闹够了没有?!想要这些母羊的话可以,但是也得有命享受才行,现在我们最重要的就是该如何破除诅咒。而不是为了几只不值钱的母羊,在这里争论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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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崔员外掏出了那杆烟枪,深深的吸了一口后,享受般的吐了口气。
密道中的其余男人在听到崔员外的话后,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在地上扭打的两人也不例外。
其中一个枯瘦的老头满脸谄媚的来到了崔员外的面前,不安的搓着双手,小心翼翼的说道,“崔娃子,你别生气,大家伙这些年被这诅咒整的生不如死难免脾气大了点,你多担待,多担待。”
闻言,崔员外将手中的烟枪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重重的哼了一声说道,“我不知道大家伙这些年,被诅咒折磨嘛!?可是,我们为什么受诅咒,你们还不知道什么原因嘛!”
“眼看着,祭女马上就要成熟了,还不是你们这帮下三滥,坏了规矩,才让大家伙不得不多承受这么多年的诅咒!”
“唉,当年的事情大家伙各有难处,谁也不知道,那丫头能突然发疯,给大家伙下药啊。”
“哼,这次的祭女,由我亲自抚养长大,谁要是再敢坏了规矩,那就别怪我崔永元翻脸不认人了!”
说完,崔员外看着自己身上繁琐的衣服,和自己身上散发着的若隐若现的臭味儿,不由得越想越气。
一时间,不由得重重哼了一声,随后直接起身离开地道。
至于地道中的那些母羊,只要那帮下三滥给钱,如何糟践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密道中的几人看着崔永元离开的身影,安静了一瞬后,突然喧哗了起来。
“呸~”
一大口绿色的浓痰吐在母羊的身体上,洁白的皮肤与那抹肮脏的绿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随后那个吐痰的干瘦男人,狠狠的用鞋底去擦拭。
“玛德,他崔永元不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能耐才在我们面前吆五喝六的嘛,也不看看自己到底几斤几两,是个什么东西啊!”
“就是,当年,他不也参与了进去嘛,现在反倒是指责我们起来了,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行了,王麻子,张拐子,你两就消停会儿吧,当年要不是大家伙的劝阻,你两早就被崔永元大卸八块了,哪里还能在这里叫嚣!”
听见干枯老头的话,两人瞬间就不乐意了,脸色也阴沉了下去。
“哦,照你这么说,我俩还得对他感恩戴德了是吧,那用不用我给他崔永元端屎端尿啊!”
“可不是,王麻子说的没错,当年那个小丫头,邀请大家伙吃东西,所有人都吃了,那档子事儿谁都干了,不过就是我哥俩厉害能抢的过,才认为是我俩干的嘛!”
“他崔永元不是厉害嘛,既然厉害的话,为什么当年还是毫不犹豫的喝下了加料的汤,还不是因为他自己就起了那种心思!”
“再说了,还什么他亲手抚养祭女,说的那么好听,指不定偷偷摸摸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了呢。”
“可不是咋滴,我看抚养是假,抚摸才是真吧,哈哈哈哈…”
此刻的老头看着情绪越来越激动的二人,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开。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自作孽不可活。
………………
后山上,我看着漫山遍野大大小小的坟茔一时之间有些着急。
许是看我表情不对,张春生立刻上前。
“可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如此忧心忡忡的模样?”
“这里的坟茔实在太多了,我根本就找不到到底那个才是我姐姐的坟,如今我们两个小孩子,根本就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这么大的动作!”
其实,我之所以着急去找我的姐姐,是因为,有一件事态紧急的大事需要我去处理。
后背背着数个纸人的张春生闻言,亲昵的过来,刮了刮我的鼻子,略微有些调皮又有些得意的说道,“原来是为了这事儿,你瞧这不是现成的“人”嘛?”
说完,只见张春生猛的将自己后背的纸人放下,随后猛的咬破自己的食指,霎时间,张春生的指尖便多了一抹猩红的血液。
血液流出的刹那,张春生原本红润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昏暗的光线下,我似乎觉得他的眼眶都陷下去了许多。
看着眼前的一切,说不感动那是假的,看着在前面努力奋斗的少年,那一刻,我突然生出了逃离这里的念头。
可是那个念头刚出现,便被我瞬间掐断。
我,崔莹莹,不,我也根本不姓崔,我这个被选中的祭女,根本不配玷污张春生。
此刻,我恨明月高悬为何照我,更恨明月高悬为何独照我!
“你怎么了嘛,怎么今天动不动就哭鼻子?”
刚做完法事的,张春生转头便看到了泪眼蒙眬的我,霎时间,不顾自己已经累的有些疲惫瘫软的身体,猛的来到我的身前,满脸关心的看着我。
看着面前眼神澄澈的少年,我的心里不由得更加的痛苦,同时,也不禁在心里对张春生轻声的说道,“你这么好,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啊。”
我舍不得张春生,舍不得死,舍不得他离开我,可是一切的一切,都不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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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人的办事效率很高,原本还算正常的坟场,此刻像是被野狗刨食一般,无数惨白色的尸骨,被掏的东一块西一块,场面一度以为是乱葬岗。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当那些坟茔被彻底摧毁时,我的心中突然多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牵引。
“莹莹,你看看,这些坟茔中,有你想找的人嘛?”
担心的看了一眼眼眶都泛着青色的张春生,我还是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说道,“这里都不是我想找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刚才之后,我突然多了一股牵引,我想顺着这股牵引看看,能不能找到我想找的人。”
闻言,张春生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开口说道,“行,万事有我,你大胆的干你想干的事,记住,万事有我托底。”
听着张春生类似于表白的话,我内心的防线瞬间溃不成军。
“嗯,我知道了。”
背对着张春生,我轻轻的回答了一声。我怕我一回头,就再也控制不住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