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4章 最好免费

李乐调侃道,“听您这头头是道的,怎么,谦儿哥,您也有心思想自己搞一个?”

于老师哈哈一笑,“不瞒您说,还真琢磨过。不过咱有自知之明,没那个财力搞这么高端的。就琢磨着,将来有条件了,在京郊寻摸块小点的地方,弄个自己的小马场,弄个那种美式牧场风格的,不用太精致,原木房子,铁丝网围栏,草就让它自然长,野点儿好。养几匹夸特马,那马结实,耐力好,适合野骑。再弄两匹设得兰矮马,给孩子玩,不指着它挣钱,能不往里贴太多就阿弥陀佛了。”

“然后呢?”

“然后就自己骑着玩啊。周末约几个朋友,野外骑乘,烧烤,喝酒,侃大山。冬天在屋里围着炉子吃烤肉,夏天在院子里看星星。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仪式,怎么舒服怎么来。”

“行啊,您要是真搞,我去给您捧场。到时候,也去看看带着您骨血的良驹。”

“那可说定了!”

正说着,身边一阵轻微的骚动,原本分散的人群开始往这边聚拢。音乐声低了,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五百块一场的热情。

“各位尊贵的来宾,大家下午好!欢迎各位在百忙之中莅临天星调良,参加‘秋月·驰骋’马术主题沙龙……”

活动的开场,是程式化的,但并不令人厌烦。

先是一场小型的盛装舞步表演,三位身材比刚才在外场看到的那位更哇塞一哇塞的女骑手,穿着黑色燕尾服、白色马裤、高筒马靴,戴着礼帽,骑着三匹毛色各异的马匹入场。

马匹的鬃毛编成了精致的小辫,尾巴也像做了离子烫一般顺滑。

音乐响起,马儿随着音乐的节奏,开始了一系列复杂的步伐,快步、慢步、斜横步、肩内、腰内……马儿看起来不是在被动执行,而是在音乐中自如舞蹈。

马蹄踏在沙地上,发出有节奏的、沉闷的“噗、噗”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有着奇异的韵律感。

骑手则全凭细微的重心和腿部力量变化沟通。

“这是真功夫,十年磨一剑。”于老师低声对李乐说,“比障碍赛更考验人马之间的默契和骑手的细腻。”

舞步表演结束后,是障碍赛表演。

这次是几个男骑手,穿着更利落的比赛服。障碍高度设定在一米三左右,对专业骑手来说不算高,但足够展现技术和马匹的能力。

一匹枣红马尤其引人注目,起跳时轻盈舒展,空中姿态漂亮,落地平稳。连续跳过七八道障碍,一气呵成,最后一道是双横木,它腾空的高度几乎超过障碍半米,赢得一片喝彩。

“这马不错。”李乐说。

“血统好,调教得也好。”于老师指着,“您看它起跳的时机、空中的收腿、落地的准备,都很到位。骑手也配合得好,手上、腿上给的指令清晰,不拖沓。”

表演间隙,穿插了抽奖环节。奖品有高级马具、定制骑手服、俱乐部消费券,甚至有一匹俱乐部培育的、一岁龄的温血小马驹的“一年寄养权”。

引得现场气氛阵阵热烈。

李乐运气好,被主持人念到座位号,中了一个三等奖,一套包括按摩刷、蹄油在内的马匹护理套装。他在于老师的调侃声中上台领了奖,是个挺精致的皮质工具箱。

“正好,将来去您那小马场,能用上。”李乐把箱子给了于老师。

“诶,这多不好意思。”

“行了,你收着吧,给我也没用。”

“谢啦。”

“客气啥。”

接下来是会员的“趣味竞赛”,比如牵马绕桩计时、蒙眼喂胡萝卜、亲子骑乘接力等,重在参与和娱乐,场内外笑声不断。

李乐和于老师一边看着场内的热闹,一边对那些马儿评头论足。

“那匹什么来路?”李乐指着场地边上一匹被工作人员牵着、供人观赏拍照的阿拉伯马。

那马体态优雅,脖颈曲线优美,尾巴高高扬起,神情高傲,确实惹眼。

“那是匹纯种阿拉伯马,俱乐部引进的种公马之一,叫星辉,说是花了小三百万,”于老师眯着眼看了看,“这匹马血统很正,不过脾气也大,等闲人近不了身。是俱乐部的门面。”

两人正聊着这匹“星辉”,李乐忽然感觉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他扭头,看见一张带着点惊喜和不确定的年轻脸庞,有点面熟。略一回想,想起来了,是上次在路上,拦下他那辆GTR,非要看看聊聊的那个小伙儿。

“哟,真是你啊!”小伙子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在门口瞧见那辆GTR,还以为眼花了呢,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

李乐也笑,转过身,“又见面了。这儿可比街上清净多了。”

“你好你好,正式认识一下,”小伙子伸出手,“我叫顾元昊。上次太激动,都没顾上自我介绍。”

李乐心中一动。顾元昊,顾元成。名字只差一字。伸出手握了握,“你好,长安,李乐。”

小主,

“李哥,你也是这儿的会员?以前没见过你啊。”

“不是会员,朋友给了张请柬,来见识见识。”李乐指了指胸前的嘉宾牌。

顾元昊“哦”了一声,显然把李乐当成了俱乐部有意发展的潜在高端客户,更热情,“这样啊,那你来对了,这儿的环境、马匹、设施,在北方都是顶级的。”

“李哥要是感兴趣,我带你见见我哥,他是这儿的股东,入会什么的,说不定能给你优惠!”

说完,他左右瞅瞅,然后拉着李乐的胳膊,手一指,“走,我哥在那边呢。”

李乐也没拒绝,冲于老师点头示意了一下,便随着顾元昊过去。

于老师点点头,等两人转身,露出一玩味的笑。

围栏那边聚了五六个人,正围着一个穿浅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说话。

个子不算很高,面带微笑,偶尔做几个幅度不大的手势,显得斯文而沉稳。

周围几人都很专注地听着,不时点头附和。

“哥!”顾元昊叫了一声。

那人闻声转过头来,目光先落在顾元昊身上,又身旁的李乐。

镜片后的眼神带着惯有的审视,但在看清李乐面容的瞬间,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旋即被更浓的笑意掩盖。

“哥,给你介绍个朋友!”顾元昊凑过去,“就我上次跟你提过,在路上看到的那辆战神GTR,车就是他的。”

又转向李乐,“李哥,这是我哥。”

顾元成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笑容恰到好处地加深了些,既不失礼节,又透着股“终于见面”的熟稔,“顾元成。幸会。”

“长安,李乐,”李乐伸手与他相握,“顾总,感谢邀请。”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不松不紧,力度恰好。

顾元成的手很干燥,指节分明,指尖微凉,李乐的手则厚实,温热,掌心有薄茧,像握住了一块被阳光晒暖的、质地细腻的石头。

李乐第一次见顾元成。

如果说张凤鸾是那种斯文败类式的风流相,这位,则要周正得多。

五官端正,面带微笑,举手投足透着一股温文尔雅的书卷气而不是周旋于资本与人情旋涡中的操盘手。

但李乐在那眉眼之间,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刻意的、经过修饰的平和。

就像一张精心裱糊过的旧画,底下的裂痕和虫蛀,都被遮盖了,凑近了,才能从那极细微的、不平整的纹路里,窥见一丝端倪。

一种乖张,被教养和城府深埋起来,只在某些极短暂的、不经意的瞬间,才会从眼底泄露一丝本能的锐光。

顾元成也在看李乐。

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壮,圆寸发型,肩膀宽得像一扇门,站在那里,不动声色的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那张脸反差,偏是秀逸的,下巴线条柔和,浑身上下,透着股子懒散。

眼神清澈,看人的时候,不是直直地射过来,而是平和的带着笑,让人心生亲近,可猫儿一起翘起的嘴角,又透着股子疏离。

顾元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有故作深沉的,有卑躬屈膝的,有小心翼翼试探的。他以为自己早已能一眼看穿那些浮在表面的伪装。

但眼前这个人,看过去,好像穿着一件用透明丝线织成的衣裳,你看得见他,却摸不透他。

“李总,”顾元成松开手,“觉得这里怎么样?”

李乐环顾了一下四周,视线掠过那些衣着光鲜的宾客,最后落回到窗外那片修剪齐整的、泛着金光的草场上,“没想到,燕京还有这么个好地方。”

“那以后要常来。”

“就是会费太贵了。”

“李总说笑了。这点钱,对您来说,还不是一眨眼的事。”

“那也得眨眼不是?要是能免费,就好了。”

“那就坏了规矩了。”

“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不是么?”

一旁的顾元昊听着两人你来我往,渐渐察觉出点不一样的味道。他瞅瞅自己堂哥,又瞅瞅李乐,忍不住插嘴,“哥,你们以前……认识?”

顾元成摇摇头,“之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

重新看向李乐,仿佛刚才那段略带机锋的对话只是寻常寒暄,“怎么样,李总,来都来了,不亲自下场试试?我们这儿有几匹温顺的改良马,适合新手体验。”

李乐看了一眼场地中那些神骏的马匹,“成啊,不过……就怕没有能驮得动我的。”

“李总说笑了。好马能负千斤。我们这儿马多,也还是有的。怎么样?”

“那敢情好。”李乐点头,“麻烦顾总了。”

两人转身往马厩方向走。顾元昊看着两人的背影,皱了皱眉。

他哥对人说话看着客气,可那种客气里总带着一层看不见的傲气,可今儿跟这个李乐说话时,那股子傲气,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