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青山连忙回禀:“回殿下,损失不算严重。昨夜家父早有防备,劫掠的胡人人数不多,起初虽厮杀激烈,但很快便被我们击退,并未造成太大损耗。”
“去看看。”蓝陵风言简意赅,转身便朝宁家仓库的方向走去。他对临州的地形了如指掌,无需任何人带路,便径直向前走去。
宁青山下意识看了一眼长水,眼底满是疑惑,却不敢多问,只能快步跟上。
长水亦是无可奈何,只能默默跟在殿下身后,心中满是忐忑。
抵达宁家仓库时,宁青山的弟弟宁青仁正带着下人,清理昨夜厮杀留下的血迹与狼藉。见宁青山与蓝陵风前来,他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上前躬身行礼:“见过殿下,见过兄长。”
“爹呢?”宁青山问着,目光扫过仓库四周的狼藉。
宁青仁回:“昨夜爹守仓库时,不慎被胡人伤了腿部,我让人将他送回家中包扎休息,暂无大碍。”
昨夜战乱,宁家父子三人分工明确:父亲守仓库,护住家中粮食与牛羊冻品;兄长追随殿下守护百姓;他则留在家中,护住家中女眷与府中基业。
蓝陵风看着满地狼藉沾染着血迹,脑中一阵眩晕,可他还是强撑着,吩咐宁青山:“投降的胡人,务必严加审讯,查清临州境内是否还藏有胡族余孽!”
他顿了顿,好似在做什么决定,随后又说:“另外,让被俘的胡人手绘胡族地图,仔细打听清楚,如今胡族残存的族群与部落还有哪些,是否与我们已知的信息一致,不得有半分疏漏。”
长水一听这话,脑袋瞬间嗡嗡作响,心头大惊——主子这是打算主动出击,直捣胡人老巢啊!
这万万不可啊! 零零轻小说
出发前,陛下特意叮嘱,殿下只需守好临州边界,待到明年三月,草原复苏、青草生长,草原有了生机,胡人见抢不到粮食,自会退回塞外,无需主动挑起战事。
宁青仁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补充道:“殿下,兄长,还有一事。爹说,昨夜除了遭遇胡人,还遇到两个奇怪的外乡人,听口音,并非临州本地人。”
“爹说,他们并无恶意,甚至还救了他一命。不过,说来也奇怪,爹说救他的是一个姑娘,只是这个姑娘身着男装,好似认错了人,拼命护他安全,最后是被她的护卫打晕了带走的。”
“爹特意叮嘱,让我们多多留意,若是遇到,务必备上厚礼,登门致谢,报答救命之恩。”
蓝陵风听到“姑娘身着男装”这几个字时,眼前瞬间闪过司马明月扮男装的画面,可一想到司马明月已经离世,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挖了一个血淋淋的洞,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心底被他刻意压制的思念与痛苦相互纠缠,如同怪兽一般仰天长啸,仿佛随时都要冲破桎梏,脱笼而出。那些被他拼命压在心底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湮灭。
他不知道,他一旦停下来,将会面对怎样的孤独与绝望?
他下意识扫过地上的狼藉,试图用忙碌来迷惑自己,可当他看到地面上尚未清洗干净的血迹,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已经干枯甚至结冰的血迹如同利刃,直接刺向他刻意压制的地方。他脑海中赫然浮现司马明月惨死的模样,猛虎朝她伸出魔爪,那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殿下!”长水见他脸色忽然惨白,一手僵硬地扶着胸口,眼中浮现惊恐之色,赶紧上前叫道。
蓝陵风强迫自己收回思绪,猛地抬头,强行将目光投向别处,不敢再想半分,生怕自己被绝望吞噬。
初升的朝阳穿透云层,墙上一枚物件,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银光,晃得他眼睛一疼。他盯着银光怔愣片刻,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甚至都来不及吩咐长水,快步走到墙根下,颤抖着伸手,将那枚银色的箭头拔了下来。
“这箭头,是谁的?”蓝陵风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一潭死水的神色终于出现裂痕。许是太过紧张,握着箭头的手都在颤抖。
宁青仁连忙上前:“回殿下,我爹说,昨夜那位姑娘的武器是一把袖弩,只是看模样,应是个生手,射了两箭都偏了,好在她撒了迷药,才勉强拖住了胡人,为我们赶来争取了时间。”说罢,他从怀中取出另一枚箭头,双手呈上,“殿下,这枚箭头,是从被擒的胡人胳膊上拔下来的。”
蓝陵风双手接过两枚箭头,指尖的颤抖愈发厉害。他像个赌徒押上了自己全部身家性命一般,小心翼翼地调转箭头,目光死死盯着箭头根部——那一枚小小的月牙纹路,是他送司马明月之前,亲手刻上去的。她叫明月,他便刻上月之印记。
银色的月牙赫然出现在箭头根部,蓝陵风轻轻抚摸着箭头,积压的思念与痛苦,在这一刻无处遁形,他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睛一阵刺痛,疼得他不得不仰起头,拼命压下眼眶中打转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