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一场猫梦(1)

若晏别过脸去,只留给他一个线条优美的下颌轮廓,和那微微抿紧、却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分的唇线。她搭在腰间佩剑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冰冷的剑柄。

“散了散了!”树王小手一挥,满堂悬浮的典籍投影和复杂的能量模型瞬间化作流光消散,只留下窗外真实的阳光和草木香气。“听这些老学究念经有什么意思?带你们去看世界树新生的枝桠!那里结的智慧果,比墩墩桃还甜!”她像只欢快的小鹿,赤足踩着光洁如镜的石砖跑向殿外,黑曜石脚链叮咚作响。

年轻人们如蒙大赦。李豫第一个跳起来,宝贝地抱住他的鼓胀画册。文逸小心地合上写满的莎草纸卷。杨述终于把那片发光的星蕈叶片完美地夹进书页。夜昱含笑摇头,眼中是对这群朝气蓬勃后辈的纵容。

胡敬快走两步,追上正要随众人出门的若晏。他指尖夹着那片没送出去的须弥蔷薇,花瓣边缘已有些蔫了,却依旧带着露水的清润。

“林将军,”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和不易察觉的紧张,“刚才……多谢你手下留情,没真捏断我这‘动手动脚’的爪子。”他将那朵有些残败的花轻轻放在若晏紧握佩剑的手背上。

若晏脚步微顿,没有低头看花,也没有看他。午后的阳光穿过高大的琉璃窗,在她银鳞软甲上跳跃,给她清冷的侧颜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她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锋利:

“胡公子,走路看脚下。教令院的门槛……很高。”

说罢,她银甲轻振,迈着千岩军特有的利落步伐跨过高高的白玉门槛,将那朵残存的蔷薇留在了身后。阳光在她发梢跳跃,留下一道笔挺而优美的背影。

胡敬怔在原地,看着手背上那抹柔软的粉白,又看看消失在门外光晕里的银甲身影。半晌,他低头,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朵花,指尖拂过微卷的花瓣边缘,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悄然爬上那双总带着戏谑的桃花眼梢。他快走几步,将花轻轻簪回自己衣襟,追着那道银辉,踏进了智慧宫外,那片被世界树巨大枝桠温柔笼罩的、流淌着蜜糖般阳光的须弥午后。

世界树的荫蔽下,时间仿佛被滤去了尘嚣,只余下光斑跳跃与枝叶婆娑的细响。新生的枝桠如同翡翠雕琢的河流,蜿蜒向上,没入更高处朦胧的光雾里。枝头悬挂的智慧果并非凡品,它们大小如婴儿拳头,通体流转着柔和的金绿光辉,薄如蝉翼的果皮下,隐约可见星云般旋动的光点,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甘冽气息。

“喏,接着!”树王赤足点在一根低垂的柔软枝条上,那枝条便如活物般轻轻一荡,一颗饱满的智慧果便稳稳落入她掌心。她像抛琉璃珠般,将果子精准地掷向李豫。少年画家正仰头痴迷地描摹着枝桠间复杂的光影交织,闻声手忙脚乱地接住,果子温润的触感和沁人心脾的香气让他墨玉般的眸子瞬间亮如星辰。

杨述则小心翼翼地从随身药囊中取出几枚特制的琉璃小瓶,凑近一颗低垂的智慧果。他屏息凝神,用银质的小镊子轻轻刮取果皮表面凝结的、几乎看不见的晶莹露珠。“这露水蕴含的生命气息……远超清心花蕊上的朝露!”他低声惊叹,如获至宝地将露珠导入瓶中封存,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最珍贵的药剂。

文逸扶了扶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枝桠上自然形成的、如同古老符文的纹理。他迅速展开随身携带的莎草纸卷,羽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低声与身旁的夜昱探讨:“夜兄,您看此处枝桠的天然分叉,像不像璃月古律法中‘契约之树’的象征?地脉的律动与自然生成的法则,竟有如此奇妙的呼应……” 夜昱含笑颔首,指尖点在文逸画出的简图上,声音温和地补充着关于能量流转与契约精神契合点的见解。

胡敬却没那么安分。他不知何时已攀上一根粗壮的横枝,月白的身影在浓翠的枝叶间时隐时现,像只灵巧的云狐。他瞄准一颗悬在若晏头顶上方、被阳光照得格外通透的智慧果,指尖蓄力,刚要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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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敬!”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从下方传来。若晏不知何时已抬头,清凌凌的目光穿过枝叶缝隙,精准地锁定了他。

胡敬动作一滞,随即绽开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林将军放心!我胡某人出手,向来稳、准、妙!”话音未落,他指风已出!一道极其细微的气流,带着往生堂特有的、安抚魂灵的柔和力道,并非击向果蒂,而是轻轻拂过托着智慧果的那片心形嫩叶。

嫩叶微微一颤,那饱满的果实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打着旋儿,稳稳地、轻盈地落向若晏摊开的掌心。阳光穿过枝叶,在坠落的果实上折射出流动的虹彩,也照亮了若晏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她下意识地收拢手指,那温润微凉的触感便落入掌心。

“看,我说什么来着?”胡敬得意地晃着腿,从枝叶间探出脑袋,发间还沾着片翠叶,“这叫‘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瑶’?不对不对,是‘投之以胡敬,报之以若晏一笑’?”他故意曲解诗句,桃花眼亮晶晶地瞅着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