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晏握着那枚流光溢彩的智慧果,指尖感受着它内部温和的生命脉动。她抬眸,目光扫过胡敬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又掠过他发间的绿叶,最终落在他因攀爬而蹭上一点青苔的月白衣袖上。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枚智慧果轻轻举到唇边,用皓白的贝齿,在薄如蝉翼的果皮上咬开一个小口。
刹那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浓缩了森林晨曦与智慧清泉的甘冽汁液溢满口腔,清甜直冲灵台,连带着四肢百骸都仿佛被温柔的泉水洗涤过。若晏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凤眸,在这一刻微微眯起,如同慵懒的猫儿,一丝极淡的、近乎满足的弧度,悄然软化了她紧抿的唇角。
这细微的变化,却让树梢上的胡敬看得一清二楚。他心口像是被那智慧果的甜汁浸润过,又像是被林间穿过的暖风轻轻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雀跃在胸腔里鼓荡。他刚想再说点什么逗她,脚下踩着的树枝却因他动作过大而猛地一沉!
“哎——!”
惊呼声中,胡敬的身影从浓密的枝叶间直坠而下!月白的衣袍在光影中翻飞,像一只突然折翼的鹤。
下方众人皆是一惊。文逸的羽毛笔顿住,杨述猛地抬头,夜昱眉头微蹙。李豫则下意识地翻开了他的画册,似乎想捕捉这“意外”的瞬间。
然而,预想中的狼狈落地并未发生。
一道银辉如电光般掠至树下!
林若晏几乎在胡敬惊呼的同时便动了。她并未拔剑,只是足下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斜掠而上,动作迅捷精准得如同千岩军演练过千百次的接应阵型。她右臂舒展,银鳞护腕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精准地、有力地勾住了胡敬下坠的腰身!巨大的下坠力让她手臂一沉,脚下青石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她腰身如劲竹般猛地一挺,硬生生将胡敬下坠的势头稳稳托住,顺势带着他旋了半圈卸去力道。
胡敬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鼻尖瞬间被一股清冽的、混合着冷铁与某种不知名草木的气息所包围——那是属于若晏的味道。他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银鳞软甲肩甲,冰冷的金属质感下,却似乎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惊人力量与温热。他的脸颊几乎蹭到若晏束起的高马尾,几缕柔软的发丝拂过他的额角,带着阳光晒过的微暖。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胡公子,”若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旧清冷,却似乎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现在知道,教令院的门槛……有多高了?”她并未立刻松手,那只扣在他腰间的手臂稳定而有力。
胡敬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他平生第一次在若晏面前感到了手足无措的窘迫,甚至忘了反驳她这句带着调侃的“关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隔着衣料环在自己腰间的、带着薄茧的手掌的温度,以及她因发力而绷紧的、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线条。
“咳……”夜昱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微妙的僵持。文逸推了推眼镜,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杨述默默收回了刚掏出的急救包。李豫则飞快地在画册上涂抹着什么,唇角咧到了耳根。
树王坐在高高的树枝上,晃荡着白嫩的小腿,将一颗智慧果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鎏金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含糊不清地嘟囔:“璃月的年轻人呀……比地脉的流向还难猜呢!”
若晏终于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她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救援只是寻常,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似乎想拂去什么不存在的触感。阳光穿过世界树巨大的叶隙,在她银色的肩甲上跳跃,也照亮了胡敬月白衣袍上蹭到的青苔痕迹,和他那张难得褪去了所有戏谑、只剩下窘迫与一丝奇异悸动的俊脸。
蜜糖般的须弥午后,智慧果的甜香在新生枝桠间无声流淌。世界树的荫影温柔地笼罩着这群来自璃月的年轻星辰,将这一刻的惊险、尴尬、悸动与心照不宣的微妙情愫,都染成了青翠欲滴的、独属于黄金时代的底色。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