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迟疑飘向侧面。
李佳霓正背对着我,慢条斯理穿戴衣物。
她动作轻柔,一言不发,始终没有回头,周身阴气温顺平和,再无半分之前的执拗汹涌。
房间彻底陷入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鬼语,没有心跳轰鸣。
可这份安静,却沉甸甸压在心口。
我张了张嘴,喉间干涩发紧。
想说抱歉,想说不值得,想说恩情不必用这种方式偿还。
可千言万语尽数堵在胸口,看着她安静的背影,我竟找不出半个字眼,打破这份尴尬、缱绻又酸涩的沉默。
人鬼殊途,恩情难偿,万般皆是身不由己。
最后我只能僵坐在床沿,脸色苍白、心神失神,任由这份复杂难言的静谧,将我们两人静静笼罩。
片刻后,李佳霓将衣衫尽数穿好,整理妥当。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床榻上苍白失神的我。
先前所有的执拗、决绝尽数敛尽,眉眼清淡柔和,唇角噙着一抹浅浅释然的笑意,半点没有拘谨尴尬,反倒坦荡从容。
她缓步走到床边,声音轻柔清淡,抚平了屋内最后一丝滞涩:“正阳,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我抬眸看向她,眼底依旧复杂难言,心底的愧疚迟迟散不去。
李佳霓轻轻摇头,笑意温婉,语气格外通透:“就当是你我阴阳调和。”
“你是纯阳麒麟体魄,阳气至盛;我是阴魂阴籍,身载百年阴寒。你浑厚的正阳之气,刚好弥补我阴体的寒凉缺憾,而我的阴柔气息,也替你疏导了体内淤积过盛的纯阳本源。”
她淡淡开口,说得坦然坦荡。
“于你、于我,两相裨益,算不上什么损失。”
我怔在原地,一时失语。
她分明是刻意宽慰我。
用最轻巧、最通透的说辞,将这场破格越界的以身报恩,化解为顺其自然的阴阳互补。
她看穿我满心愧疚,故意淡化自己的破例与牺牲,只为替我卸下所有心理负担,不让我自责难堪。
百年孤寂,一朝破执,一场越界沉沦的报恩,被她轻描淡写化作一句互不亏欠、各取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