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擒鹤鸣

严鹤鸣眼神一急:“别动!”

越急,越像有鬼。行止没有犹豫,轻轻一拨,匣扣弹开。匣内躺着一枚印信,铜身沉冷,印纽雕作半龙半鹤,做工华贵。宁远只一眼便觉熟悉——那纹路像朝廷用印,却又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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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止将印信递给宁远。宁远用衣袖裹着,细细看印面:边角有细微崩缺,刻线也不够利,像是匠人故意做旧,却终究没做出真印那种“气口”。更重要的是,印面深处有一处极细的阴纹,断了半寸。

“假印。”行止道,语气平静,却像落下一块石头。

宁远握印的手微紧,掌心被铜冷得发麻。若这是假印,严鹤鸣为何随身携带?是拿来糊弄上面,还是拿来钓他们?

严鹤鸣看着他们的神色,反倒露出一点得意:“看出来了?不错,是假。但你们以为真印在哪里?真印不在严家,不在庆南府。真印在司礼监库里。裴公公不可能把真东西落到我手上。”

宁远盯住他:“那你这枚假印,从何而来?”

严鹤鸣像被逼到绝处,忽然把胸口一挺,咬出一句:“你们以为我愿意?这是裴公公给的。他让我拿着,等你们来抢。你们抢了,就成了‘私夺朝廷印信’的贼。你们不抢,他就说你们根本不敢碰真印,铜匣也不过虚张声势。”

风从枯柳间穿过,带起一阵枯叶碎响。宁远听见自己呼吸里那一点冷意慢慢沉下去。裴玄素果然贪,也果然狠——他不仅要东西,还要他们背罪。

孟爷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压在土里的铁:“你说你是棋子。棋子也会咬人。你若真不甘,就把你知道的都吐出来。”

严鹤鸣看向孟爷,眼神里有一瞬不易察觉的惊惧,像认得那种老辣的气息。他嘴唇动了动,似要说什么,却忽然听见远处一声短促的鸟鸣。

那鸣声不似野禽,倒像人吹哨模仿。枯柳坡下的风瞬间变得更紧。严鹤鸣的眼神猛地亮起来,像抓住救命绳索,嘴角扯出一抹狠笑:“晚了。”

宁远心头一沉:“你呼哨?”

严鹤鸣没有否认,反倒喘着气,像压不住兴奋:“你们以为我一个人来?我说了,局早铺好。你们敢在枯柳坡动手,我就敢让你们走不出去。”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坡两侧的芦根丛里响起密密的脚步声,像一群野狗从地底钻出。官道后方尘烟再起,数十骑从转角处冲出,黑衣翻卷,马蹄声轰然压来。更近处,坡背的枯柳林里也有人影闪动,弩机上弦的咔响,清晰得刺耳。

“东厂。”行止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刀背。

宁远扫了一眼四周,伏兵布置得极齐:前后夹击,左右封死,林中弩手居高临下,分明是算准他们会选这里下手。严鹤鸣不是来谈的,是来当饵的。

孟爷却没有慌。他盯着严鹤鸣,忽然抬手在他胸口连点两下,解了他一半穴道。严鹤鸣只觉手脚一松,刚要翻身夺马,孟爷第三指又落下,点在他尾闾,严鹤鸣顿时双腿发软,整个人从马背滑下,像一条被拔了筋的蛇,连站都站不稳。

“你还想跑?”孟爷淡淡道,“你跑得过东厂么?你只配做他们的饵。”

严鹤鸣脸色一白,骂声终于出口:“老东西!你——”

孟爷不再理他,转向宁远:“东西拿齐了?”

宁远将那枚假印收进怀里,又把账页残片贴身藏稳,点头。

“那就走。”孟爷道,“留他。”

宁远微一迟疑。留严鹤鸣在此,等同把人丢给东厂。严鹤鸣该死么?他逼良为娼、搬运禁物、害人命,死不足惜。可他若落入裴玄素手里,所有话都能被改成另一种说法,反倒成了裴玄素的口舌。

行止却已经动了。他抓起严鹤鸣衣领,把人拖进沟底更深处,随手抄起一把枯草盖住半身,又用脚将泥皮踩散,遮去拖痕。

“不杀。”行止道,“让他活着,活着更像一根刺。裴玄素越想拔,越容易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