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擒鹤鸣

燕知予也点头:“留活口,逼裴玄素出手时多一分顾忌。只是要防他乱喊。”

孟爷抬指,封住严鹤鸣的哑穴。严鹤鸣嘴巴张合,却只发出嘶嘶气声,眼里恨得要滴血。

东厂骑队已逼近。为首一人骑在高头马上,黑衣束得极紧,披风下摆几乎不摆,像一面直立的黑旗。那人抬手,骑队便分成两翼,马蹄压着尘土铺开。林中弩手的弦声更紧,箭簇在枯枝间微微反光。

“走哪边?”燕知予问。

宁远目光一转,落在坡背那段枯柳最密的地方。那里有一条旧河道的暗沟,沟里铺着腐叶与碎石,看似难行,却能避开官道弩手的视线。

“柳林。”宁远道。

行止先动,身形贴地一滑,像风里一片叶,转瞬便钻入柳影深处。燕知予紧随其后,步伐轻得几乎听不见。宁远与孟爷最后,孟爷虽年老,动作却丝毫不慢,反倒有种老虎入林的沉稳。

弩箭破空声从头顶掠过,钉在树干上,箭尾震颤。东厂有人喝令:“封林!别让他们进沟!”

宁远在奔行间回望一眼,只见严鹤鸣被枯草盖着半身,仍拼命扭动,却发不出声音。再往外,东厂骑队已逼到沟口,马头喷出白沫,像嗅到血的兽。

他们钻入暗沟,腐叶在脚下发出湿软的响。沟壁不高,却足以遮住大半视线。行止忽然停下,侧耳听了听,低声道:“他们有熟手,会追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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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爷冷冷一笑:“追便追。真正要紧的是——裴玄素既然敢在这里布伏兵,说明他已经知道我们擒人取印。他会更急。”

宁远握紧怀里的假印与账页残片,胸口起伏了一下:“他急,是因为真印在他那边,还是因为铜匣?”

孟爷没有直接答,只说:“他越急,越露底。你记住,活着走出去,才有后面的棋。”

暗沟尽头有一处塌陷,露出旧河道的碎石床。行止在前探路,忽然伸手一拽,把宁远拉到一旁。下一瞬,一支短箭擦着宁远耳侧飞过,钉入石缝,箭身上有一抹暗红的油光。

“淬毒。”燕知予看了一眼,眉心微沉,“鬼哭砂粉可能也在。”

宁远心里更冷。裴玄素不仅要抓人,还要杀人灭口——他怕的不是严鹤鸣,而是他们手里那点能指向“司礼监库”的线。

身后脚步声已逼近,有人沿沟追来,落脚极轻,分明是东厂里练过的好手。行止回身,手腕一翻,一枚小石子夹在指间弹出,正中追兵膝弯。那人闷哼一声跪下,紧接着又有两道人影扑来。

孟爷没有回头,只抬袖一甩,袖风带起碎叶与砂石,像一阵短促的雨砸在追兵脸上。追兵视线一乱,孟爷转身两指点出,追兵便像被抽掉骨头般倒进沟里。

“走。”孟爷低喝。

他们冲上碎石床,柳林在身后像一张合拢的网。前方是起伏的荒坡与散落的坟塚,远处能望见庆南府的城影,像一块灰色的石头压在地平线上。

东厂的号令声仍在身后翻滚,弩箭声时断时续,却已难再锁住他们的身形。宁远喘息间,忽然想到严鹤鸣吐出的那四个字——乌莲坳工坊,龙衔梅棋子。

乌莲坳,若真是鬼哭砂与火器试制之处,便是裴玄素最见不得光的根。龙衔梅棋子,则像一枚暗门钥匙,指向朝廷印信与密钥对照的更深层局。

“宁远。”行止在前方回头,眼里没有慌,只有一种冷静的催促,“别回想。先活下来。”

宁远点头,把杂念压进胸口深处。风吹过荒坡,枯草一片片伏倒,像有无形的手在推他们向前。宁远忽然明白:今日擒严鹤鸣,并不只是擒住一个人,而是把裴玄素那条看不见的线,硬生生扯到了明处。

而那条线一旦露出,便不可能再完全藏回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