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掌印房

“原来是回弹扣。”宁远低声说,心里一松又一紧。松的是机关并非无迹可寻,紧的是既有回弹,说明一旦触发,预警会立刻传出。

孟爷把匕尖插在匣底与木板之间,极小心地挑起细线,让它离开匣底那一角。燕知予则伸出两根指尖,夹住线的另一端,稳住回弹的力道。三个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像被拧成一股细绳,稍一用力便会断。

小主,

“慢。”燕知予道,“再慢一点。”

宁远用拓片上显出的墨线比对,找到细线绕圈的位置,抽出随身带的细针,针尖探进暗格深处,轻轻一挑——

“嗡——”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鸣从墙外传来,像是有铜器在远处被风擦了一下。紧接着,雾里传来第二声、第三声。

铜铃三响。

宁远的手在那一瞬间僵住,血从指尖往后退。昨夜他们定下的暗号,此刻从外头响起,像一把刀直接割断了所有犹豫:撤退,不问原因。

“有人提前触发预警。”行止的声音从窗外压进来,急而稳,“走!”

孟爷的瞳孔猛地一缩,下一刻却像被逼出了狠劲。他不再细拆,反而用匕尖猛地一压,把回弹扣压死在暗格角落,随即双手一抄——黑漆匣与印泥匣同时入怀。他动作快得像一只被迫从火里叼出骨头的老狼,宁远甚至能听见他胸腔里压着的闷咳。

“宁远!”燕知予把拓片往怀里一塞,扯住他袖子,“别愣!”

他们刚要退,廊下那盏孤灯忽然“噼啪”爆了一声,灯芯像被人用指头掐了一下,火光骤亮,照得窗纸上映出三个人的影子。影子被拉得极长,像挂在墙上的尸布。

一道身影从廊下阴影里缓缓走出。

他没有踏入屋内,只站在门外一步之处。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微扬,像一片黑色的羽。那人面容清瘦,眼睛却亮得怪,像猫在夜里盯着鼠洞。他的手里没有刀,也没有弓,只把一串细小的铜铃绕在指间,铃铛碰撞,发出刚才那三声的余韵。

裴玄素。

“我就说。”他声音不高,偏偏每个字都落得极稳,“这盏灯今夜不该灭。你们果然会来。”

宁远背脊一紧,手已经摸到腰间短刃。燕知予却先一步把僧衣袖口微微一抖,露出绳索的影子,眼神沉静,像早把生死算过一遍。

“真印你们拿得走。”裴玄素看向孟爷怀里的匣子,像在看一件早已记在账上的物件,“命拿不走。”

孟爷咬着牙,低低笑了一声,笑里全是铁锈味:“裴副使,话别说得太满。你也不过是个跑腿的。”

裴玄素不恼,反而像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把指间铜铃轻轻一转,铃声细碎如雨:“跑腿的也分跑哪条路。你当年从这里取走宁氏印信时,就该知道,掌印房不是谁都能来第二次的地方。”

这句话像一根针,准确扎进孟爷最疼的旧伤。孟爷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阴沉,像要扑出去咬人,却被宁远侧身挡了一下。宁远知道,此刻若在掌印房门口硬拼,他们没有胜算——裴玄素既然敢露面,外头必已布下人手。

“退。”宁远压着声音,对行止方向打了个手势。

行止在外院回了一个极快的点头。下一刻,外院忽然响起一声尖利的破裂声,像油坛被人砸碎。紧接着,火光“轰”地窜起,舔上廊柱与窗棂。烟味猛地冲进掌印房,呛得人眼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