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火了!”不知从哪儿冒出一声惊呼,随即是杂乱的脚步与叫喊,像被人从深井里忽然拉起一群睡死的狗。
行止放火扰乱。
火势并不大,却足够把静得诡异的外院一下撕开口子。灯光、人声、奔跑声混在一起,像把那张看不见的网扯得松了几分。
“好火。”裴玄素的嘴角微微一扬,目光却仍锁着宁远,“你们倒是会找窗口。”
宁远没给他再说下去的机会。他一把抓住孟爷的袖子,另一手扣住燕知予的肩,三人同时从掌印房侧窗翻出,落地时踩碎了几片落叶。火光映得雾红了一层,像血蒙在眼前。
外院果然有影子在动。几名黑衣人从廊柱后掠出,刀光一闪,直取宁远咽喉。宁远侧身避开,短刃格住对方刀背,虎口一震发麻。他不恋战,借力一旋,把人推向火光处。火舌舔上那人的袖口,黑衣人痛呼一声,阵形顿时乱了一瞬。
“走廊下!”燕知予低喝,绳索已抛出,缠住廊梁,身形轻飘飘一荡,像夜里的纸鸢。她借绳荡过去,顺手把一名追来的黑衣人踢下台阶。
孟爷抱着匣子跑得不快,却稳。他的肩背像背着一座山,仍一步不乱。宁远看见他唇角溢出一点血,知道他旧伤又被扯开,却也知道此刻不能停。
铜铃声又响起,不急不缓,像有人在后头慢慢跟着。裴玄素没有追进火里,他就像猫,看着鼠从洞里窜出,等它跑到他想要的地方。
宁远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明悟:裴玄素今晚的目的,不是当场杀他们,而是逼他们“带着真印”逃出去——逃到他早已布好的第二张网里。
“他在放我们走。”宁远咬牙道。
“他想看我们拿印去做什么。”燕知予在前方回头,眼里有一瞬的冷光,“或者想让我们把印带到某个地方,让他一锅端。”
行止从另一侧跃下,手里提着一只油囊,油已倒空。他脸上被烟熏得发黑,却笑得像没事人:“别废话,先活着出去再说。西墙那边空,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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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墙外是一条窄巷,巷口通向更深的夜。宁远扶着孟爷冲到墙根,行止先跃上墙头,回身伸手。燕知予攀绳上墙,动作利落。宁远咬着牙,把孟爷往上托。孟爷抱着匣子,竟还腾出一只手按住宁远肩,低声道:“别管我,先把匣子送出去。”
“你闭嘴。”宁远声音发紧,手下力道更重,“我宁远做事,不用你教我怎么丢人。”
孟爷一怔,随即笑了笑,那笑里竟有一点释然。下一刻,他借宁远的力翻上墙头,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却把怀里的黑漆匣抱得更紧。
他们翻出司礼监的那一刻,身后火光照亮半边天,像一张巨口在吞噬那些木柱与廊檐。远处传来急促的锣声与人声,东厂与内侍的脚步正在汇合,像潮水逼近。
窄巷里雾更浓,像把人从火里一下拽进水底。宁远回头只看见司礼监墙头的黑影一闪,裴玄素站在那儿,衣袍不动,像一尊不肯沾烟的雕像。
他抬起手,指间那串铜铃轻轻一抖,铃声在雾里散开,像送行。
“跑吧。”他声音隔着雾传来,听不出喜怒,“你们拿着真印,跑到该去的地方。我会在那儿等你们。”
宁远握紧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忽然明白,今夜的“掌印房”只是第一道门槛,门后才是真正的局。可不管局多深,真印已在怀里,路便只能往前。
行止在前头催促:“别回头!再慢一步,巷口就要封!”